帐篷里传来沃里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帐篷里的景象让凯洛斯愣了一下。不算大的空间里，除了沃里安，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他以前的下属，凯洛斯认得他们。四人围坐在地上的一张矮桌旁，桌上摆着简陋的茶具，茶已经凉了，显然聊了很久。

    沃里安看到凯洛斯，明显怔住了。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还有一丝慌乱。

    “将、将军？”一个下属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凯洛斯，又看看沃里安。

    沃里安放下茶杯，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三个下属鱼贯而出，经过凯洛斯身边时，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凯洛斯和沃里安两人对视。

    沃里安已经站起来了。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头发有些乱，显然刚起不久——或者说，根本就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凯洛斯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沃里安。以前在母舰上，沃里安永远军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现在的他……像个普通人。一个会疲惫，会狼狈，会在清晨和旧部喝茶聊天的普通人。

    “凯洛斯。”沃里安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找我有事？”

    凯洛斯移开视线。他本想说“看你昨天很累，休息得怎么样”，想说“早晨凉，多穿点”，但这些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今天要筛选另一批人。昨天我们问的是修士，但营地还有不少普通人——京都那边派来的支援军，他们掌握现代武器，也许中间也有指挥人才。”

    沃里安眼中的光暗了一瞬。他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准备什么？”

    “现在就可以。”凯洛斯说，“设备昨天已经调试好了，直接带过去就行。”

    “那我换件衣服。”沃里安转身去拿搭在床边的外套——也是营地的统一制服，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

    凯洛斯看着他穿衣服的背影。沃里安瘦了，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有些宽松，肩线松松垮垮地垂下来。他系扣子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凯洛斯不知道。

    沃里安穿好衣服，拿起装有测评设备的背包，走到凯洛斯面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影。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训练的修士，看到他们，都停下来行礼。行礼的对象是凯洛斯，对沃里安，只是点了点头——已经是难得的礼貌了。

    沃里安似乎习惯了，没什么反应。

    但凯洛斯注意到了，沃里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

    京都支援军的营地设在东侧，和修士们分开。这里的人没有修为，但装备精良——便携式能量炮、单兵外骨骼、战术无人机、还有几辆经过改装的装甲车。士兵们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正在晨练，口号喊得震天响。

    带队的军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以前在卫戍部队服役，后来跟着顾星宇搞改革，学了一身新技术。看到凯洛斯和沃里安，他立刻迎上来。

    “凯洛斯指挥官！”陈军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沃里安将军。”他对沃里安也行了个礼，虽然眼神里还是有警惕，但至少表面礼节到位。

    沃里安回了个礼——用的是母舰的军礼，手势有些不同，但意思一样。

    “陈长官，今天要麻烦你们了。”凯洛斯说，“我们需要从支援军中选拔一批有指挥潜质的人，进行培养。”

    陈军官眼睛一亮：“指挥人才？好啊！我们这儿有好几个军校毕业的，理论扎实，就是缺实战经验。”他顿了顿，“不过凯洛斯指挥官，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选拔可以，但不能把我们的骨干都抽走啊，前线也需要人。”

    “放心，只是选拔，不是立刻抽调。”凯洛斯说，“而且选拔出来的人，会由我和沃里安将军亲自训练，将来也会优先配属到支援军单位。”

    这话让陈军官放心了，立刻去集合队伍。

    支援军一共五百多人，集合起来黑压压一片。凯洛斯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把昨天对修士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选拔指挥者，不是强制，自愿报名。

    台下鸦雀无声。

    这些士兵和修士不同。修士们大多出身宗门，有师承，有功法，个人实力强，所以有自信。而支援军士兵是普通人，靠的是纪律和协作，靠的是武器和战术。指挥者？那是军官的事，他们当兵的，听命令就行。

    半晌，才稀稀拉拉有十几个人举手。

    陈军官有点尴尬，压低声音对凯洛斯说：“指挥官，要不……我指定几个？”

    “不用。”凯洛斯摇头，“指挥需要主动性，强行指定没意义。”

    他看向台下：“可能有人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士兵，没能力指挥。但我想告诉你们——”他提高了声音，“我第一次上战场时，也只是个列兵。我的长官战死了，通讯断了，剩下二十几个人不知所措。那时候，是队伍里一个平时最沉默的通讯兵站了出来，带着我们突围，活下来一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指挥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也许你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指挥，但战争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当命令中断，当长官倒下，当必须有人站出来时——你，准备好了吗？”

    这番话起了作用。又陆陆续续有几十个人举手，最终报名的有一百多人。

    测试开始了。

    和修士们不同，支援军士兵对电子设备更熟悉。沃里安带来的测评系统，他们上手很快——有些情境甚至让他们眼睛发亮。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