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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真假难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洞门后,慢悠悠踱出一人。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细腻,下巴光洁无一根须髯。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沉香色纻丝直身,腰间系着绦带,手中一柄羊脂玉拂尘莹润生光,与其低调衣着形成微妙反差。

    身后紧跟着两名精悍的随从,虽作寻常劲装打扮,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按的刀柄形制狭长微弯,正是锦衣卫官校惯用的绣春刀。

    王主事一见来人,惊喜交加,瞬间感觉有了底气,赶紧近身相迎:“赵档头!您老可算出来了!这三人凶顽无比,殴打朝廷吏员,公然抗税,还敢……冒充锦衣卫缇骑,欲强闯钞关重地!下官……下官实在束手无策,全凭赵档头做主啊!”

    来人不是别人,乃东厂派驻山东的掌刑千户赫连屠麾下一位理刑百户,姓赵,宦官身份。

    赫连屠自周延儒与刘泽清倒台后,迅速躲回京师,隐匿了好长一段时间,待风头过后才再度出山。

    而这临清钞关,历来是宦官集团紧盯的肥肉。更是赫连屠及其背后靠山的重要财源。此次派心腹赵档头坐镇临清,一为收缴地方拖欠的“孝敬”,二也为严密控制这块宝地,不容任何人染指。

    东厂创立初衷,最根本一项权力,就是其有权侦缉、监察锦衣卫本身。

    只是这东厂的人员构成颇为令人费解:最高长官为提督东厂太监(崇祯朝中后期,此职先后由王德化、王之心担任),其下掌刑千户、理刑百户、掌班、领班、司房等中层管事,均由宦官担任,他们是东厂的核心与灵魂。

    而具体跑腿办案、缉捕侦察的“番役”或“干事”,则大多从锦衣卫中挑选的精干人员充任。这些人是正常男性,熟悉司法流程与江湖门道,是东厂的“外勤主力”。

    赵档头身后那两位佩绣春刀的,正是此类“锦衣卫借调兵”。

    此刻,赵档头对王主事的逢迎只是眼皮微抬,鼻腔里轻哼一声,慢条斯理踱到石桌前,用拂尘的尾梢轻轻扫了扫石桌上的腰牌。

    “北镇抚司的腰牌,做工倒是考究,不似假的。”

    他尖细的嗓音拖着长调,听着让人牙酸,“不过嘛,咱家倒要请教这位缇骑大人,您今日来查这户部直辖的钞关,可有圣上的密旨?或是刑科签押的驾帖?再不然……是你们指挥使大人的私令?”

    赵档头这一问很厉害,直指核心程序。在明代,锦衣卫或东厂对外办案,尤其是查抄、逮人这类重大行动,光有证明身份的“腰牌”远远不够,必须持有由皇帝批准、刑科给事中签署的官方凭证——驾帖。驾帖上会明确写明事由、对象、权限;无驾帖则行动视为非法,其他衙门有权甚至有责阻拦。

    赵档头此问,既彰显了东厂监察锦衣卫之权,更将对方逼入了“程序违法”的死角。

    任风遥现在当然没什么密旨和驾贴。

    他此番南下,本就是要在腐朽的规则之外劈开一条路——我都穿越了,明知道你明朝整个朝堂都腐败了,还指着你能自我理疗?开什么玩笑?!

    他料定自己的举动会通过沈墨言,传到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耳中。而骆养性在崇祯朝为官多年,早就练就了明哲保身之能。为免被自己这无法无天的“刀”所牵连,他必会向皇帝禀报以撇清关系。

    而任风遥赌的,就是崇祯皇帝虽急躁多疑,却真心想整顿江山,会默许甚至利用他这把锋利且不守常规的“刀”。

    至于事先申请驾贴?那等于直接将计划送入文官集团无尽扯皮的漩涡,在明末的朝堂风气下,绝无办成的可能。

    赵档头的连环三问,不仅直接质疑了程序是否合法,更暗示雷万钧此举是否有私心。

    赵档头颐指气使惯了,都忘了自己穿着便服。见雷万钧愕然相望,拂尘尾梢几乎要点到雷万钧鼻尖:

    “若是都没有,那便是冒充缇骑,擅闯衙署,滋事扰民!咱家现在就能以‘违制’之罪,将尔等锁拿,送回京师东厂诏狱,好、好、拷、问!”

    雷万钧乃江湖草莽,更是豪气惯了,见上来一人,男不男女不女的,说话还挺有气场,不觉好奇,问道:

    “你谁啊?”

    赵档头嘴角一撇,露出一抹不屑,同样从怀中取出一物,“啪”一声丢在锦衣卫腰牌之旁。那也是一面牙牌,质地精良,正面阴刻“东厂”两个大字及官职姓名,背面则是蟠龙纹环绕着“谨守规矩”四字警语。

    雷万钧虽不谙官场细致规矩,但也知东厂大名。他下意识看向任风遥,心道:公子,你锦衣卫的,你懂这弯弯绕,你看我咋回答合适啊?

    任风遥淡淡瞥了赵档头一眼,连声都懒得应,又低头翻看起那叠货单,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还不如纸上的米价棉价有趣。

    见自家公子如此,雷万钧看向赵档头,脸色便沉了下来,冷喝道:“我锦衣卫办案,何时轮到你东厂来指手画脚了?”

    “指手画脚?”赵档头细长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寒光四射,

    “咱家奉提督东厂王公公钧命,在此督办漕运税银!这临清钞关一应事务,眼下咱家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拂尘一扬,直指雷万钧的鼻子:“你说是奉上命,便拿出凭证来!拿不出,便是假冒官差,蓄意破坏漕运国脉!其罪当诛!咱家现在就能把你们三个,锁拿回东厂诏狱,细细拷问!”

    说到“冒充”,赵档头回身看向自己两个手下:“替咱家看看,这三人你们认识不?”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名番子便厉声附和:“档头,山东地界上有头有脸的缇骑弟兄,咱们大都认得。这三位,眼生得很!”另一人也立刻点头确认。

    此言一出,周围本已气馁的卫所兵丁和钞关吏役,犹如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东厂的人亲自指认对方是“假冒”的,那还有何顾忌?刀棍再次举起,包围圈杀气压顶。

    王主事更是挺直了腰杆,指着任风遥三人,恶狠狠地喊道:“赵档头英明!他们就是冒充的!快!快将这些狂徒逆贼拿下!”

    雷万钧见任风遥仍在好整以暇地看那些清单,不由莞尔,只好请示道:“公子,你倒是给句话,接下来做啥啊?”

    任风遥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既然不信,那就打到他们信好了!”

    雷万钧咧嘴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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