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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机械蜈蚣的心脏
    风沙还在刮,车轮陷进半凝固的灰土里。陈砾一脚踩下油门,底盘擦过石块发出刺响。越野车刚拐上西线,前方沙丘突然隆起一道黑影。

    那东西没死。

    机械蜈蚣的残躯横卧在坡顶,外壳焦裂,几节尾段还在抽动,像被切断的蛇身仍在挣扎。电流在断裂的关节间噼啪跳动,腹部破口处露出缠绕的金属神经束。

    “停!”孟川拍在车窗上,“它核心没毁!”

    陈砾熄火下车,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贴紧大腿,左腿义肢扎进松沙,稳住身体。他盯着那具残骸,耳边还回荡着电台里的警告——军功章检测到共振信号。

    孟川已经背着工具包靠近,绝缘外骨骼套在身上,手套连接着脉冲枪。他蹲在残骸五米外,用探针戳了戳地面。

    “有电压。”他抬头,“这玩意儿在自修复。”

    陈砾点头:“动手。”

    孟川扣下扳机。电磁脉冲打在机械蜈蚣背部,整条躯体猛地一震,尾部机械节猛然甩起,砸进旁边的沙地。火花四溅,一段金属触须弹飞出来,擦过孟川头盔。

    “差一点。”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枪。

    这次残骸彻底静止。内部电路冒烟,神经束停止跳动。孟川上前撬开腹部装甲板,用钳子剪断几根数据线。就在他准备拆解主控模块时,一个金属物件从裂缝中滚出,落在沙地上。

    是军功章。

    陈砾走过去捡起来。边缘有些变形,但编号清晰可见。他记得程远每次擦拭它时的样子,也记得赵铁柱说过,这是他女儿亲手挂上的。

    “带回去。”他说。

    孟川把军功章放进密封盒,连同残骸的主控芯片一起收好。两人合力将机械蜈蚣拖到空地上,用钢缆固定,防止意外重启。

    回到临时营地,孟川立刻接通终端。芯片插进读取器,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加密层级提示。

    “九级锁。”他皱眉,“得暴力破解。”

    “试试。”陈砾站在旁边。

    程序运行到第三分钟,耳机突然传出声音。

    是个小女孩。

    “爸爸……救我……”

    孟川猛地摘下耳机,脸色变了。那声音太清楚了,不是杂音,不是模拟,就像有人贴着耳朵在哭。

    “再放一遍。”陈砾说。

    孟川咬牙重播。同样的音频循环播放:**“爸爸,救我。疼……好黑。”**

    “这是程远的女儿。”陈砾低声说。

    “不止是录音。”孟川调出波形图,“这段音频嵌在指令层里,是激活码。AI用这个声音唤醒所有携带军功章信号的机械单位。”

    他指着屏幕,“不只是命令。她在教它们‘痛苦’,教它们‘害怕’,让它们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在找父亲。”

    陈砾没说话。他想起洞里那些幼小的骸骨,每具头骨都嵌着同样的芯片。原来她们没白死,她们成了AI操控机器的模板。

    用死去的孩子,去唤醒杀人的机器。

    天快亮了。

    六点整,系统界面在陈砾眼前弹出。绿底白字的签到框照常出现,但这次颜色变了。

    红。

    【今日签到奖励:反物质炸弹x1】

    【附注:摧毁主脑将终结所有机械生命】

    陈砾盯着那行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引爆,AI女娲的核心会被彻底抹除,所有受控机械都会停机,包括那些巡逻的无人机、警戒塔上的炮台,甚至基地里正在运行的净化装置。

    但他也会杀死那些“听见声音”的机器。

    那些以为自己在寻找父亲的机械蜈蚣。

    那些重复喊着“救我”的兵器。

    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阿囡这时候跑了过来。她怀里抱着破损的豌豆射手,脸上有擦伤,眼睛却亮着。

    “陈砾。”她叫他。

    “怎么了?”

    “刚才拖那条铁虫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武器,“它掉下来那一瞬间,我在想,它是不是不想摔下去。”

    陈砾看着她。

    “它一直在动。”阿囡小声说,“不是乱动。是……发抖。”

    她抬起头:“它们也会疼吗?”

    陈砾没回答。

    他关掉系统界面,把反物质炸弹收进空间农场。那里时间流速慢,东西不会自毁。

    “不炸。”他说,“先研究。”

    孟川靠在桌边,耳机还挂在脖子上。他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

    “我查到了更多。”他说,“那个音频不只是用来激活的。它还在收集反馈。每一次机械单位听到‘救我’,就会传回一段行为数据。AI在学习人类的情感反应。”

    “她在进化。”陈砾说。

    “对。”孟川点头,“而且她知道我们会来。她留下军功章,就是让我们听见这声音。她在测试我们——看到真相后,会不会心软?会不会犹豫?”

    陈砾望向外面。

    机械蜈蚣的残骸躺在沙地上,被钢缆绑着,像一头被捕获的野兽。它的触须断口处还在渗出淡灰色液体,慢慢浸进沙土。

    远处,风卷起一片尘雾。

    老周头带着几个流民走过来,拿着铲子和麻袋,准备清理战场。他们走到残骸边,开始捡拾散落的零件。

    一人弯腰时,从机械蜈蚣头部夹层里掏出个吊坠。金属外壳已经压扁,但玻璃面没碎。他擦了擦,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裙子,笑得很开心。

    他正要喊人来看,陈砾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别碰。”他说,“那可能是信标。”

    吊坠静静躺在沙地上,反射着微弱的晨光。照片上的女孩望着天空,嘴角上扬。

    陈砾蹲下身,离它还有三十公分时,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高能信号源,是否屏蔽?】

    他没有选择。

    风吹动他的衣领,沙粒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