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兰濯池见状冷笑一声。
单手稳稳扶住她的肩颈,另一只手已然贴在她后背心俞穴上,精纯冰冷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缓缓注入她体内,开始艰难地梳理那几乎要将她撑爆的、属于无明的狂暴内力。
这绝非一桩易事。
无明五十年的功力何其霸道庞杂,又是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强行灌入,早已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兰濯池需得以自身为引,小心翼翼地将两股同源却不同属性的真气引导、融合,其间耗费的心神与内力极为巨大。
兰鸢微微皱起眉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内力急速消耗的虚乏感。
“师傅,你不必如此耗费……”
“闭嘴,”兰濯池冷声呵斥,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静心,凝神,屏息。”
兰鸢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能依言照做,全力配合,默默承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或许需要耗费他数年苦修才能弥补的“好意”。
兰濯池这一疏导,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不眠不休,全神贯注。
当他终于勉强将无明那霸道无匹的王道真气与她自身修炼的缥缈寒冰心法融合在一起,缓缓收回手掌时,面色竟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金纸般的憔悴,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这几乎是他有生以来最虚弱的时刻。
“你体内如今……平白多了五十年的精纯内力。”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清晰,“只要善加引导,运用得当……或可与上官锦月有一战之力。”
兰鸢从冰冷的湖水中一跃而出,水珠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滚落。
她跪坐在兰濯池身边,看着他罕见的虚弱模样,心中百感交集,郑重道:“徒儿必不辜负师傅今日倾力相助之恩!便是拼去性命不要,也定要手刃上官锦月,告慰师伯师祖在天之灵!”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脸上,力道不重,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怒。
兰濯池盯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厉色,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声:“要你去杀上官锦月的是你师伯!我耗费真气助你,要的是你能活着从得意城回来!谁准你动不动就拼去性命?!”
兰鸢捂着脸,震惊地看着他,内心惊疑不定,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
兰濯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别开视线,缓了几口气,才用恢复冷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私怨尘缘未了。下山之后,立刻先去南海得意城,杀了上官锦月。杀了他,再去做你自己的事。做完之后,就立刻给我滚回来!”
兰鸢愣住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为阿娘、为前世的自己报仇雪恨。
可兰濯池却让她必须先杀上官锦月,这无异于强行给她套上了一道保命符!
意味着她无论如何都必须从得意城活着出来,否则,她自己的仇怨便永远无法了结。
“你体内既有师伯五十年的内力,又得了我这一股本源真气相助,可在短期内……将修为强行提升至化神期门槛。”
兰濯池耐着性子解释,声音依旧虚弱,“但这并非你自己苦修而来的境界,如同无根浮萍。一旦全力施展,经历过一次真正的化神之战后,必将遭到力量反噬。短则数日,长则数年……你的修为会急速衰退,很可能退至真元境以下,甚至……经脉尽毁,成为一个再不能习武的废人。
兰鸢听到这话,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从天象到化神,乃是武道天堑,不知卡死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怎会让她如此轻易地一步登天?
这力量的代价,她早有预料。
兰濯池仔细看着她的神情,见她并无惧色,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恳切?
“鸢儿,自你上山以来,十一年光阴,你日日苦修,寒暑不断,历经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这一切你都咬牙坚持下来了。你的坚韧,你的性命,不该为了别人的仇怨……轻易葬送在得意城。”
别人的仇怨?
可这是师伯和师祖的血海深仇啊……
兰濯池仿佛知道她想什么,接着说道,声音低沉却清晰:“以你此刻融合后的力量,即便最终杀不了上官锦月,想要从他手下全身而退,并非难事。我会传信让无极宗的人在东海附近接应你。届时若形势不对,立刻撤离,不可恋战!退回山上来,潜心修炼,哪怕再过五年、十年,等你真正稳固了境界,再去报仇也不迟!”
兰鸢彻底听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多利害关系,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他不想让她死。
傍晚时分,林子里格外的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枯枝,化作冰冷的、橘色的光斑,稀疏地洒落下来,为眼前这个总是如神只般淡漠孤高的青年,罕见地镀上了一层属于人间的、温暖的轮廓。
见她久久沉默不语,兰濯池的目光骤然一沉,刚刚平息下去的冰冷戾气再次暴涨,如同出鞘的薄刃!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吃痛,被迫抬起头,甚至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冰冷的檀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裹。
“兰鸢,”他狠戾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你给我听清楚,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兰鸢的心跳因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和话语中的疯狂而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战栗窜上脊背。
她猛地捏紧手心,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肌肤,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稳住几乎失守的心神。
她乖顺地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轻而稳:“是,师父。鸢儿……都听您的。”
感受到她的顺从,兰濯池周身那骇人的戾气这才一点点收敛下去,捏着她下巴的手也缓缓松开,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依旧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入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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