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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水浸润下的容颜堪称清丽绝俗,眉目如画
    “这是无极宗的门主令牌,”任若风将那块触手温润、刻有云纹与“无极”古篆的玉牌塞入她手中,语气沉凝。

    “你远离尘世太久,怕是早已忘了外面的生存之道,人心险恶胜过山中毒蛇猛兽。我们宗门虽然素来不算高调,却也绵延了数百年,底蕴总还有几分。但凡稍大些的城镇,皆设有我们的暗桩钱庄,你凭此令牌便可支取银钱,不必为盘缠琐事烦忧。若是遇到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见此令牌,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多少也会予你几分方便,同你交好,总比你孤身一人硬闯要强。”

    兰鸢握紧手中微凉的令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任风若怀里的温度。

    她低声道了谢。

    “你记住,”任风若沉声叮嘱道:“无论是多深的仇恨,都没有命重要!”

    “嗯,我记住了。”

    兰鸢心中一暖,她弯了弯唇角,“任叔叔放心,我惜命得很。”

    活了两辈子,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她的命重要。

    兰鸢抬起眼,深深地看了这位看着她长大、予她新生的长辈最后一眼,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个利落的拱手礼。

    旋即,她转过身,再无犹豫,踏着夜露,一步步融入了下山的小径,背影决绝。

    她来时,无极宗正值盛夏,漫山草木葱茏欲滴,蝉鸣聒耳。

    如今离去,恰逢深秋,夜风萧瑟,卷起枯叶盘旋,带着透骨的凉意,仿佛也卷走了她在此地十一年的光阴。

    任风若提着灯笼,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她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在蜿蜒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和雾气吞没,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之意,沉甸甸地压着。

    这孩子此去,前方怕是血雨腥风,再无宁日。

    他心中担忧,却没有办法。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或许这便是她的道。

    无极宗僻处西南群山之中,而得意城却远在东海之滨,两地之间足有千里之遥,关山重阻,江河横亘。

    兰鸢却并不急于赶路。

    她从深秋启程,一路走过凛冽寒冬,直至冰雪消融,初春的气息悄然降临。

    这数月间,她大多是昼伏夜出,专挑那些人烟罕至、鸟兽绝迹的荒僻小道行走,一顶宽大的斗笠几乎遮住了大半容颜,能不同人交谈便尽量不开口,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在尘世的边缘。

    上一世,她是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地狱道杀手。

    这一世,自孩提时起便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地长大。

    其实,她并不厌烦人世间的烟火和吵闹,当杀手时,她会在每次出任务的时候远远旁边那些人是怎么说话、怎么处事,怎么热络地相爱,又怎么冷漠地转身离开……这些年,在山上,每每逢年过节,她都会安静地、用心听着前山传来的嬉闹和烟火声。

    可她旁观得太久了,久到她害怕自己没法融入这样的生活。

    此去得意城,她心里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生死未卜,她不敢与这世间产生羁绊。

    她怕自己的剑意不再一往无前。

    至于任若风给的那块能调动庞大资源的门主令牌,除了刚下山时,为了购置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在一处偏僻小镇的钱庄里支取过五两银子之外,就一直被她仔细包裹着,放在行囊最底层,再未动用过。

    她习惯了一切靠自己,外物助力,反让她觉得不安。

    元丰十五年,初春。

    古陵城外三十里,细雨如酥,淅淅沥沥地笼罩四野,夜色浓得化不开。

    一名少女孤身一人,撑着一把略显陈旧的油纸伞,步履轻缓却异常沉稳地沿着泥泞的乡间小道前行。

    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线,在她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雨幕。

    突然,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由远及近。

    五名身穿劲装、面蒙黑布的中年男人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从她身边疾冲而过,沉重的马蹄狠狠砸入水洼,浑浊的泥浆顿时泼溅而起,在她天青色的素净长衫下摆,留下了一排刺眼的泥点子。

    少女倏然停步,握着伞柄的手稳如磐石,缓缓抬起头。

    雨水沾湿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恰好同队伍最后一个打马掠过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男人一脸虬结的刀疤,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凶神恶煞。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伞下那张脸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悸,竟是悚然一惊!

    倒并非这乡野之地突然出现的少女长得如何吓人,恰恰相反,雨水浸润下的容颜堪称清丽绝俗,眉目如画。

    可她的眼神……那眼神实在太冷,太静了!

    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纯粹地、漠然地倒映出他仓皇掠过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那一瞬间穿透骨髓的胆寒,完全是他刀头舔血多年淬炼出的本能在对极致的危险发出尖啸!

    骏马飞奔,少女的身影很快被远远甩在身后雨水迷蒙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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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直到在目的地下了马,靴子踩进泥地,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那冰冷的眼神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老三,发什么呆!麻利点!”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地呵斥了他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厉,“今天盯上的这位可是百年难遇的肥羊,漠北卿家的少公子!抓到他,至少值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呐!

    老三被这数字激得浑身一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点古怪而不祥的直觉彻底抛之脑后。

    他们干的本就是杀人越货、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居然会被一个路上偶遇的、手无寸铁的少女的眼神给吓住,这要是说出去,真真是能让道上的朋友笑掉大牙!

    那肥羊才刚从沧海门那群疯狗的连环追杀中侥幸逃脱,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嗅着血腥味追踪而来,就是想捡这个现成的、天大的便宜。

    几人熟练地抽出森然刀剑,沿着泥地上依稀可辨的凌乱痕迹,一路追踪至一座早已荒废、残破不堪的山神庙里。

    庙门朽坏,刚踏进去,阴暗破败的殿堂内便陡然生变!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的猎豹般从倾倒的神像后猛扑而出,剑光一闪,直取老三!

    老三猝不及防,大腿瞬间传来剧痛,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当即跪倒在地。

    “妈的!小心!”

    老大低吼。

    不愧是漠北卿家精心培养的少公子,身受如此重伤竟还能保持这般机敏和爆发力,临死反扑依旧凌厉。

    可惜,他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失血过多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他们一行五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凭借人数优势,刀剑齐下,将他死死压制下来。

    “卿少爷,得罪了!”

    老大狞笑一声,眼中闪过残忍的光,手中钢刀精准地一挑,瞬间割断了少年的右腿脚筋!

    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之后,那原本还在挣扎的“肥羊”重重摔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剧痛和虚弱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昏死过去。

    老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忍着腿上的剧痛,跛着脚恶狠狠地走过去,抡起胳膊,朝着少年那张即使染血污尘、也比女孩还要俊俏几分的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清脆响亮,以报方才脚伤之仇。

    “呸!小白脸!落到了哥几个爷爷手上,有你受的!”

    肥羊已然入口,巨大的财富仿佛触手可及,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不少,庙堂里响起几句压低嗓音的污言秽语和得意低笑,畅想着卿家巨额的赎金到了手后,该如何挥霍享受这泼天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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