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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眼神清亮,等着他付钱
    少年再次恢复意识时,感受到的不再是破庙的阴冷潮湿和刺骨剧痛,而是身下干燥柔软的稻草触感。

    泥瓦房外,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线从糊着纸的窗户透进来,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声,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柴火烧出的食物香气,混合着草药的清苦味。

    一切安宁得仿佛之前的追杀、背叛、围困和濒死体验都只是一场噩梦。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下意识地警惕望去,逆着光,只见一个穿着淡绿色罗裙的少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

    她身姿窈窕,步伐轻盈,面容在光晕中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出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宛若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山野精灵,与这简陋的农家环境格格不入。

    他几乎看得呆愣起来,一时分不清是梦是幻。

    “你醒了?”

    少女走到他身边,声音清冷,却并无恶意。

    她自然地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如同山林间草木与野果混杂的独特幽香。

    “高烧已经退了,剩下的都是些皮肉伤,”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好好养些时日,想来便没什么大碍了。”

    少年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苍白的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得抬眸看向床边的少女,声音因虚弱和些许窘迫而显得有些沙哑:

    “是、是姑娘救了我?”

    少女将药碗放在床边一张歪歪扭扭的小木凳上,闻言耸了耸肩,动作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率直,反问道:“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本能地想拱手行礼,世家公子的教养刻在骨子里。

    可这一动立刻牵动了腿上和身上的伤口,剧痛袭来,让他嘴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别乱动,”少女见状,不快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诊金我可还没收到呢。”

    她说话直白得近乎不近人情。

    “诊金?”

    少年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在他过往的经历里,施恩不图报才是常态,如此直白索要报酬的,还是头一遭遇见。

    “我是个大夫,”少女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救了你,不应该收诊金吗?”

    说着,她朝他伸出白皙的手掌,“一共五两银子,不算贵吧?”

    她报出一个数字,眼神清亮,等着他付钱。

    “哦,不贵不贵。”

    少年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上原本华贵如今却破损不堪的衣袍口袋,却摸了个空,连一枚铜钱都没有。

    他的钱袋早在被追杀途中遗失了。

    “不好意思啊,”他面露难色,尴尬得耳根微红,“我……我身上没有带钱的习惯,这次出门匆忙,又同随从护卫走散了……”

    声音越说越低,显得十分底气不足。

    “那你要赖账?”

    少女挑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当然没有!”

    他赶紧摆手否认,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急着解释,“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自然要报答你的恩情!我乃是卿……秦家的少爷,”他话到嘴边猛地顿住,生硬地改了口,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绝对不会赖账的。”

    这谎话说得磕磕绊绊,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疑。

    她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闪躲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戳破,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天下姓秦的多了去了,你有什么特别的吗?我上哪儿找你去?”

    “我、我们家在漠北一带世代经商,家中积累颇丰,产业众多,”少年急忙补充,试图增加可信度,“只要我回去,绝对双倍……不,十倍奉还诊金!绝不会拖欠姑娘的!”

    “哦。”

    少女的反应很是平淡,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怕她不信而生出不快,这位“秦”少爷忍不住抬眸悄悄看了看她的神色,却又一次被她嘴角那抹浅淡而灵动的笑意吸引,看得微微发怔。

    他定了定神,才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语气变得郑重而真诚:“还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我该如何称呼?救命之恩,秦陵没齿难忘。”

    “我姓李,”少女眨眨眼睛,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单名一个鸢字,纸鸢的鸢。无父无母,这名字是我师傅给我取的。”

    “鸢姑娘……哦不,李姑娘。”

    少年慌乱地改口,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我叫秦陵,陵墓的陵……你、你可以叫我阿陵,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他试图拉近关系,却连名字都给出了一个假的。

    不止要骗她姓氏,连名字也要撒谎吗?还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李雪鸢在心里撇撇嘴,好歹她告诉他的姓是真的。

    一股莫名的不悦掠过心头。

    “秦公子,”她脸上的浅笑淡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我们关系还没相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份上。”

    她将放在一旁的药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既然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吧,凉了更苦。”

    说完,不再看他错愕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这间简陋的屋子。

    秦陵愣愣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竟得罪了这位仙女一样救命恩人,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他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汁,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来,捏着鼻子灌了半碗下去。

    那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直冲头顶,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实在喝不下去剩下的半碗了。

    他掀开身上打着补丁却干净的薄被,忍着周身疼痛,艰难地挪到床沿,尝试着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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