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里的天下第一楼乃是总舵,气派奢华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这楼并非孤楼一座,数座楼阁亭台由飞廊画桥巧妙相连,碧玉栏杆映着灯光,镂空的轩窗内垂着翠色锦帘。
飞檐斗拱,画角峥嵘,极尽精巧。
楼内中央,一座悬空的硕大凤纹石台尤为引人注目,台上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声赤足起舞,纱裙飘飞,眼波流转,歌声娇柔婉转,引得楼下众酒客如痴如醉,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
阿碧何曾见过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折扇忘了摇,整个人都看呆了,一副标准的乡下人进城见世面的痴傻模样。
瞧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态,司马南初兀自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纵容笑意。
机灵的小二显然认得这位贵客,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恭敬地将二人引至三楼一间临着中空舞台、视野极佳的雅间。
雅间以屏风隔断,布置得清雅别致。
茶博士立刻奉上滚热的香茗。
“公子您稍坐,我们楼主得知您来了,马上便到。”
小二躬身道。
闻言,阿碧才勉强从青纱帘外那曼妙舞姿和靡靡之音中收回一点心神,好奇地转向司马南初:“什么楼主?公子,您还约了别人?”
“说了是来吃席,”司马南初执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淡然,“自然不是我一人独酌。”
话音刚落,雅间的珠帘便被一只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掀开,一个约莫三十年纪、头戴一顶油光水滑的貉子皮毛帽、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极为精致漂亮的小胡子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团花锦缎长袍,面容精明,未语先带三分笑。
“哎呀呀,不知南初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拱手笑道,声音爽朗热情。
“知楼主客气了。”
司马南初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回礼。
二人简单客套几句,便分宾主落座。
那位知楼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好奇打量着室内陈设的阿碧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愈发深了些。
阿碧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好奇心,垂下眼睫,做出最温顺恭敬的模样,乖乖站回司马南初身后的阴影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存在感的背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南初公子,可知我今日约你前来,所为何事?”
知百家脸上一直挂着那副圆滑热络的笑意,说话间,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再次瞟向他身后低眉顺眼的阿碧。
“知楼主说笑了,”司马南初指尖悠闲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知晓天下百事的是你天下第一楼,可不是我司马南初。这话,怕是问错人了吧?”
“嗨,江湖朋友抬爱,给的虚名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知百家语气谦虚得近乎油滑,他摆摆手,随即话锋微妙一转,“我若是真能通晓百事,无所不知,又怎么会至今都查不清得意城一战,究竟是哪位不出世的大宗师所为呢?唉,惭愧啊惭愧。”
司马南初抚摸着碧玉茶盏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盏中清茶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他语气平淡依旧:“听闻为了此事,第一楼近日可是派出了不少精锐好手,四处探访那三位已知的大宗师?”
得意城一战太过诡异离奇,早已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版本层出不穷。
天下第一楼破天荒地卖出三条绯红笺后又高价收回,更是引得小道消息满天飞。
如今快三个月过去,真相依旧迷雾重重,这对于以消息灵通精准立身的天下第一楼而言,无疑是砸招牌的打击。
若再无进展,百年威望恐怕真要一朝尽丧。
知百家被架在油锅上煎熬,思来想去,也只能从已知的几位大宗师身上寻找突破口,派出了大批高手暗中探查,只是结果如何,至今仍是未知数。
“欸,南初公子,这话可不对。”
知百家摇摇头,伸出四根手指,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神秘感,“不是三位。这个消息尚未公布,我便免费送给公子,此次探查,我一共派人去了……四个地方。”
司马南初执壶斟茶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眼时,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当世……竟有四位大宗师?”
他眉头缓缓凝起。
知百家郑重地点点头,确认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确确实实,是四位。”
“知楼主,”司马南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话说到一半,未免太过吊人胃口了。”
“哈哈哈,南初公子说的哪里话!”
百家立刻哈哈大笑,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您是我们天下第一楼最尊贵的大主顾,我怎么会吊您的胃口?这第四位大宗师嘛……”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司马南初的神色,缓缓道,“出自无极宗。”
无极宗?
司马南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这与他之前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零星消息倒是大差不差。
只是此刻由知百家亲口证实,分量自是不同。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这么说来,江湖世家宗派的排名,怕是又要因此改写一遭了。”
语气闲适,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不改,”知百家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奇异,带着几分敬畏,“这位大宗师……据说早年曾立下过极其苛刻的心魔誓,永不下山,终身不离无极宗山门半步。既已是出世之高人了无挂碍,便不再列入我这纷扰红尘的‘入世榜’上。”
“如此说来,”司马南初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前往得意城挑战上官锦月并将其重伤之人,也并非这位无极宗的高人了?”
“是啊!”
知百家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刚才的精明强干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愁苦面容,他甚至摘下了头上那根价值不菲的金镶玉发簪,烦躁地搔了搔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
“这才是最让我发愁的地方!线索好像又断了……”
他的目光再次飘忽起来,最终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碧身上,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欸,南初公子,您身后这位小姑娘瞧着真是灵秀可爱,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是您新得的侍女?以前似乎未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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