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秀才惊恐万状地回头,只见那少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冰冷的眼眸正俯视着他,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喉间一凉,所有的叫喊和淫念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
他徒劳地张着嘴,嗬嗬作响,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步了武大汉的后尘。
转瞬之间,方才还在嚣张谈论着杀人越货、奸淫掳掠的“文武二煞”,便已成了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横陈在这荒废的山神庙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寂静得令人窒息。
那个被铁链锁住、趴伏在地上的青年男子,虽因重伤动弹不得,却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两个可是在江湖上恶名昭彰、前几日刚血洗了庞家堡的“文武双煞”啊!
手段残忍,武功诡异,连庞老爷子那样的高手都栽在他们手里……竟然……竟然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如此莫名其妙!
甚至没看清那少女是如何出手的!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望向火堆旁那个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纤细身影,心底充满了无尽的震骇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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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碍事的杂物。
青年心头一紧,以为自己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终究难逃一死。
然而,就在他绝望闭眼之际,只听“铮”地一声轻鸣,一道银光如灵蛇般自少女腰间窜出!
那柄柔软如绢的软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轻轻一挑,精准无比地斩断了他手腕脚踝上那粗重冰冷的铁链,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碰到他分毫。
“多……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青年顿感束缚尽去,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身,不顾满地污秽,便要向少女跪下行大礼。
少女却看也没看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径自坐回那跳跃的火堆前,重新伸出双手取暖,侧影在火光中显得既疏离又莫测。
庞虎不敢打扰,连忙踉跄着走到武大汉的尸体旁,忍着恶心在其腰间摸索,果然找到一个装着解药的瓷瓶。
他倒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咽下,一股暖流很快自丹田升起,被药物压制已久的内力开始缓缓恢复。
他正要盘腿坐下,抓紧时间运功疗伤,却听那安静烤火的少女头也不回,极其不耐烦地冷声道:“把这两具臭东西扔出去,污浊之气,熏得我头疼。”
庞虎不敢怠慢,立刻应了声“是”,强提一口气,拖着两具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挪地将其扔到了庙外漆黑的山林深处。
雨水冲刷着血迹,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想必不久之后,这两个恶贯满盈之徒便会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回到破庙。
只见那神秘的少女已经换了个姿势,趴在屈起的膝头上,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庞虎大气不敢出,远远地找了一处干净的角落,默默盘腿坐下,运起内力疗伤,心中却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一夜过去,狂风暴雨终于停歇,天色渐明,只有檐角偶尔滴落几滴残留的雨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庞虎的内伤在药物和内力运转下好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些皮肉伤,已无大碍。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生死未卜的少主,见那少女睫毛微颤,似乎将醒,他心一横,再次上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恩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少主吧!”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哀恳。
少女缓缓睁开眼,眸中初醒的迷茫瞬间被冰冷的不悦所取代。
她皱了皱眉,显然极其讨厌被人一再打扰。
庞虎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快速说道:“小人名叫庞虎,是四十里外庞家堡的护卫。前日夜里,黑风寨的二太爷带人突袭堡内,手段残忍,满堡上下六十余口人……几乎都被杀了!只有少主他……他当时不在堡中,侥幸逃脱。我必须回去找到少主,可是……”
“可是你怕仇人还在守株待兔,你回去不过是白白送死,救不了人,还得搭上自己。”
少女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语气却一针见血,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
“我不怕死!”
庞虎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庞家待我恩重如山!若能以我这条贱命换得少主平安,庞虎绝无怨言!只是……只是我势单力薄,怕力有未逮……”
“与我何干?”
少女揉揉眉心,语气冷淡得近乎残酷,“我自己尚且一堆麻烦事理不清,没心情管你的闲事。”
庞虎顿时语塞。
是啊,萍水相逢,对方能从恶人手中救下自己已是天大的恩情,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
他不再多言,只是弯下腰,无比郑重地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青布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离少女不远的地上。
“这些野果子和干粮都是干净的,恩人若不嫌弃,请用。庞虎……必须回去寻少主了,若侥幸不死,日后定当寻遍天涯海角,报答恩人今日救命之恩!”
恩来恩去的,这个人脑子里除了报恩就没别的了吗?
听得真是头疼。
少女厌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示意他赶紧滚蛋。
庞虎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恩人名讳……日后庞虎该去何处寻您……”
“我叫李雪鸢,”少女极其不耐烦地甩出一个名字,“你可以去天沂城找我。”
她随口说道。
庞虎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一亮,朗声道:“多谢李恩人!天沂城,庞虎记下了!”
目送着庞虎的身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破庙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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