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镇子口,来到一片略显荒凉的土路上,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道妖娆的身影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面上脂粉涂抹得极厚,嘴唇鲜红,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色衣裙,体态风流。
她斜倚着树干,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李雪鸢和庞泠羽,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小妹妹,识相点,交出藏宝图,”她夹着嗓子,声音娇滴滴得能掐出水来,说出的内容却令人胆寒,“姐姐我心情好,赏你们俩一个全尸。”
来的不是“恶鬼道”的杀手,是黄泉道”。
李雪鸢眼眸微微眯起,瞬间认出了来人。
她淡淡道:“鸽三娘,别来无恙。”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上辈子,这位以魅惑和毒爪闻名的鸽三娘,就是死在她的手里,被她一脚踩断喉咙,那也是她正式踏入“神魔道”的垫脚石之一。
没想到这辈子,这么快就又对上了,还要再杀她一次。
鸽三娘闻言,精心描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你认得我?”
她仔细打量着李雪鸢的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看起来年纪甚轻、气息平平的少女。
上辈子的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李雪鸢只提今生。
她面无表情地启唇,声音冷得掉冰渣:“元丰三年,渔阳关古道,你杀了一个带着女儿的女人,那个女人,是我娘。”
鸽三娘略一回想,那段久远的记忆立刻浮现脑海。
她眯起眼睛,猛地反应过来,高声道:“你是李徽柔的女儿?!天沂城的大小姐?!”
“没想到,”李雪鸢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带着意思感慨,“最先这么清楚唤我身份的人,会是你。”
“你竟然没死!”
鸽三娘冷笑一声,“果然,斩草就要除根!”
话音未落,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而至,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抓向李雪鸢的咽喉命脉!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桃红色的残影!
李雪鸢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因狠厉而扭曲的脸庞,似乎在欣赏她最后的表演。
可惜了。
她其实……还想再多叙几句旧的。
鸽三娘只觉得脖子忽然一凉,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下意识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一根熟悉的、镶嵌着细碎宝石的金钗,不知何时,竟然精准地贯穿了她雪白的喉咙!
那根金钗……是她的情郎鹧鸪子送她的定情信物,她喜爱非常,一直小心翼翼地戴在发间,从未取下过。
这个少女……她是什么时候取下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如此轻描淡写地插进自己脖子里的?
她明明……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巨大的惊恐和不解瞬间淹没了她,然而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和嘴角涌出。
李雪鸢半蹲下身,平视着鸽三娘那双逐渐涣散、充满惊骇的眼睛,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得对,斩草就要除根。别怕,路上不会寂寞,我会尽快……让鹧鸪子下去陪你。”
说完,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鸽三娘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经历了黑风寨的血腥,庞泠羽如今对师傅杀人这件事,似乎已经有些麻木和习以为常。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只是懂事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手帕,递到李雪鸢面前,小声道:“师傅,擦擦手。”
李雪鸢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没怎么染上的血迹。
不知为何,看着庞泠羽那双过于早熟沉静的眼睛,她忽然想多解释一句:“她是我的仇人。”
“那她也是羽儿的仇人!”
庞泠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仰起小脸,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种坚定的认同。
李雪鸢闻言,极淡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我的仇人……还有很多很多。”
“没关系,师傅!”
庞泠羽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羽儿陪着你!羽儿陪你去报仇!”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古道上拉得极长,远处枯树上停着几只乌鸦,发出嘶哑的啼叫,更衬得四周荒凉寂静。
李雪鸢和庞泠羽共骑一匹瘦马,马蹄声嘚嘚,慢悠悠地行走在这片被落日余晖染成金红色的天地间。
突然,马背上的李雪鸢身形猛地一颤,毫无预兆地,她只觉心口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了进去!
她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低头,“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鲜血溅落在马鬃上,也溅了几滴在身前庞泠羽的脸颊和脖颈上。
“师傅!”
庞泠羽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黏腻,抬手一摸,满手刺目的鲜红!
他小小的身体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惊恐地回头。
然而,李雪鸢已经无法回应他。
剧烈的痛苦和随之而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再也坐不稳,身体一软,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去,滚落在尘土之中。
“师傅!!”
庞泠羽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还在踱步的马背上翻下来,扑到李雪鸢身边。
他颤抖地伸出沾满鲜血和泥土的小手,哆哆嗦嗦地探到李雪鸢的鼻下。
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温热呼吸时,庞泠羽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才猛地恢复跳动,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了一瞬。
还好……师傅没有死……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昏迷不醒的李雪鸢扶起来。
可他年纪太小,李雪鸢虽然清瘦,但对一个孩子来说依旧沉重无比。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将李雪鸢挪到了路边不远处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废弃草屋前。
他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着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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