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色有些憔悴的妇人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门口这两个满身尘土、其中一个还昏迷不醒的“兄弟”。
庞泠羽立刻挤出焦急又可怜的表情,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阿婶,求求您!我和兄长路过此地,他旧伤复发昏过去了!我们想借宿一晚,求您行行好!”
那妇人看了眼两人虽然沾了尘土但料子尚可的衣衫,又看了看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李雪鸢,脸上露出一丝同情,连忙侧身让开:“快,快进来吧!这荒郊野岭的,怎么病得这么重……”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庞泠羽费力地将李雪鸢扶到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板床上躺下。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旁,看着师傅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小手紧紧攥着被角,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掉眼泪。
“小兄弟,喝碗水吧,看把你急的。”
那妇人端来一碗温水,语气温和,“我当家的上山打猎去了,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们安心歇着。”
“多谢阿婶。”
庞泠羽头也不抬,低声道谢,注意力全在李雪鸢身上。
然而,就在他低头擦泪的瞬间,余光忽然扫到床头角落处,放着一个与这简陋屋子格格不入的、颇为精致的描花小木匣。
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正在屋外灶台边忙碌的妇人背影,悄悄伸出手,打开了木匣的搭扣。
里面赫然是两个沉甸甸的银锭,和一根样式虽然普通却分量十足的金钗!
庞泠羽的心猛地一跳,小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毫无自保能力的师傅,又看了眼屋外那个看似淳朴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狠厉和决绝。
他悄悄抽出一直藏在靴子里、李雪鸢买给他让他防身用的那把锋利匕首,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李雪鸢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整整两日之后。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丹田处的内力空空如也,熟悉的虚弱感包裹着她。
庞泠羽正趴在她的床边睡着,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听到床板的轻微响动,他立刻惊醒过来。
“师傅!”看到李雪鸢睁开眼睛,庞泠羽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他猛地扑进李雪鸢怀里,声音哽咽,充满了后怕和委屈,“你总算醒来了!呜呜……羽儿好怕……好怕你醒不过来了……”
李雪鸢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地安抚道:“别怕……我这是老毛病了,发作起来就会这样……怪师傅,提前忘记给你说了。”
她习惯性地探指按在自己的腕脉上,果然,内力正在快速消散,如今的她,与寻常弱女子无异。
这强行提升功力后不定时发作的后遗症,真是麻烦透顶。
“师傅你饿不饿?你昏睡两天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庞泠羽抹了把眼泪,急切地问道。
李雪鸢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这是一间颇为简陋的土坯茅屋,家具粗糙,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这是哪里?屋主呢?”她问道。
庞泠羽垂着眼眸,轻声回答,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这是路边一处废弃的茅屋,我背着师傅进来时,里面便没有屋主。”
他不敢看李雪鸢的眼睛。
李雪鸢此刻身体虚弱,心神也未完全恢复,并未深思,只是点了点头:“我确实饿得厉害,那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吧。”
“嗯!”
庞泠羽用力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
清汤白面,上面居然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李雪鸢早已饥肠辘辘,食指大动,接过碗便三下五除二地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庞泠羽这两日担惊受怕,也是粒米未进,此刻见师傅醒来,心中大石落下,也跟着狼吞虎咽起来。
李雪鸢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伸手用拇指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渍。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既是无人居住的废弃茅屋……又哪里来的新鲜鸡蛋和翠绿葱花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师傅,你感觉怎么样?可要在此处多休养几日?”
庞泠羽放下空碗,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必了,”李雪鸢压下心头的疑虑,淡淡道,“我感觉好多了,我们这就走吧。”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虽然内力全无,但基本的行动力已经恢复。
她走到院中,正准备去牵马,脚步却蓦地顿住。
风中,飘来一丝极淡极淡,却被她敏锐捕捉到的……血腥气。
庞泠羽跟在她身后,见状,小脸瞬间煞白,紧张地问道:“师傅,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雪鸢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自己这个小徒弟身上。
那眼神,让庞泠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泠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庞泠羽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李雪鸢面前,泥土沾污了他的裤腿。
“师傅……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急急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我一进这屋子,那妇人便十分殷勤客气,我、我看见墙上挂着朴刀和弓箭,床头又放着金银首饰……我便料想这妇人和她丈夫多半干的是打家劫舍的黑心买卖!您当时昏迷不醒,我、我怕他们对您不利,我打不过他们……我、我脑子一热,就……就索性先下手为强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
李雪鸢沉默地听着,半晌没有言语。
空气中的压抑几乎让庞泠羽窒息。
良久,她才淡淡道:“行走江湖,谨慎多疑,你这么推测……并非全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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