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穿着厚实棉衣、裹着皮裘的人们排着队,有序地进出。
城门两侧,站着八名身着制式玄色冰冷甲胄、腰佩长剑的护卫,眼神锐利,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入城者的路引。
甲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周围百姓的厚棉服形成鲜明对比,无声地彰显着此地的秩序与森严。
李雪鸢混在人群中,她简单地梳着一根乌黑的马尾辫,身上穿着最寻常的粗布衣裙,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为生活奔波、或前来投亲靠友的普通女子,毫不起眼。
轮到她时,她默默地将一份略显陈旧的路引递给为首的护卫。
那护卫接过,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迹和印章,又抬头,目光如炬,仔细梭巡着她的眉眼,公事公办地问:“寻亲?”
路引上写明了来意。
“嗯,”李雪鸢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生与期盼,“幼时不幸与家人走散,如今长大了,特意回来寻亲。”
她轻声说道。
这句平常的话,于她而言,没有一字是假。
见她是个身形单薄、容貌清丽却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护卫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几分和善。
他将路引递还给她,还好心指点道:“进去吧。若是寻不到家人,可以去城西的城主府门房处登记造册,留下你的姓名和寻亲缘由。若有消息,府中自会派人告知,我们萧城主仁厚,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善人,定会帮你留意的。”
原来她亲生父亲,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善人。
李雪鸢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轻声道:“知道了,多谢军爷。”
她牵着马步入城内。
天沂城与洛阳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象。
这里仿佛永远笼罩在冰雪之中,天空是灰蒙蒙的,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屋顶、街道、树木都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
百姓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衣或昂贵的貂绒,行色匆匆,却并无饥寒交迫之态。
她一路走去,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并非荒凉,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街道干净整洁,竟看不到一个乞丐流民,也无人衣衫褴褛、瑟瑟发抖。
这里虽无洛阳城的喧嚣繁华、歌舞升平,却自有一种北地边城特有的沉静与秩序,算得上一方安居乐业之所。
正当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少女惊慌的娇叱: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街道上的行人闻声纷纷惊慌躲避。
李雪鸢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烈马正撒开四蹄,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而来,马背上一个穿着绯红色骑装的少女正死死拉着缰绳,花容失色。
眼看烈马嘶鸣着,直冲她站立的位置而来,马蹄扬起地上的积雪和冰碴!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李雪鸢像是被吓呆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抬手挡在了自己脸前,做出了最本能的无助反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一双修长而极其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带着一股清冷沉稳的气息,将她猛地带离原地,旋身落在一旁的安全地带。
雪花被急促的动作带起,纷扬落下。
在那一片晶莹的雪沫中,李雪鸢的视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如寒星又如墨玉的眸子。
少年冷峻如画的眉眼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得罪了。”
待她双足稳稳落地,那少年立刻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后退半步,动作干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声音清冷,如同这漫天落雪。
李雪鸢垂下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柔顺地轻声道:“谢谢公子出手相救。”
此时,那匹惊马已被城门口反应迅速的护卫合力制住。
马背上的少女惊魂未定地跨下马背,拍着自己的胸口,后怕不已地跑过来,对着那玄衣少年娇声道:“栩哥哥!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可就闯大祸,伤到这位姑娘了!”
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剪裁合体的绯红色骑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神采飞扬。
她的头发梳成数条精致的发辫,挽成俏丽的样式,发辫间左右各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流光溢彩的明珠,愈发衬得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如同雪地里一朵娇艳绽放的红梅。
任谁看了,都要由衷赞一句美艳绝伦的粉嫩佳人。
她转向李雪鸢,俏生生地道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被宠溺出来的娇憨:“不好意思啊,这位姑娘,我这匹马性子太烈,还没完全驯服,刚才吓到你了吧?”
“既然知道尚未驯服,为何要轻易骑它上街?”
那被称作“栩哥哥”的少年开口,话语似是责怪,但语气却颇为温和,并无半点真正的怒气。
少女立刻吐了吐舌头,扯着少年的衣袖撒娇:“我错了嘛,栩哥哥!我就是想试试它的脚力……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不然他又要关我禁闭了!”
李雪鸢默默抬手,擦了擦脸上被马蹄扬起的灰尘雪沫,一直低着头,未曾说话。
那少年的目光却再次落到她低垂的侧脸上,微微蹙起英挺的眉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迟疑地开口:“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眼前的少女,几乎给他一种莫名的、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李雪鸢依旧低着头,摇了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声掩盖:“公子想必是记错了吧,小女子初次来到天沂城。”
一旁的萧蔓菁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嘟起嘴巴,半真半假地打趣道:“栩哥哥~哼,你不会是瞧这位姐姐长得漂亮,故意用这种老套的法子搭讪吧?”
“萧蔓菁!你胡说八道什么!”
卿子栩无奈地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