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水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她拉过儿子,摸摸他的头,将小火炉上一直煨着的冰糖燕窝粥端下来,细心地吹凉了递给他。
语气温柔却意有所指:“你姐姐呀,她给你寻了个天底下最好、最有本事的姐夫,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看着儿子乖巧喝粥的样子,柳如水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若不是她苦心孤诣,步步为营,为自己和儿女谋划,他们母子三人怎会有如今这般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的大好前途?
等卿子栩稳稳当当地娶了菁儿,以卿子栩重情重义、光风霁月的性子,待川儿长大成人,必定会心甘情愿地将天沂城拱手让还。
届时有漠北卿家保驾护航,她的一双儿女便能永享富贵尊荣。
这天沂城,兜兜转转,终究会牢牢握在他们母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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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沂城主府的花厅内灯火通明,侍女们悄无声息地穿梭摆膳,空气中弥漫着佳肴的香气与温馨氛围。
萧山与夫人柳如水已坐在主位,卿子栩坐在下首客位,几人正轻声交谈,等待着今日的小主角。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蔓菁姗姗来迟,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极为夺目的绯红色锦衣,衣料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在灯下流光溢彩。
一头青丝梳成了俏丽的垂鬟分肖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金穗轻颤,耳畔一对白玉铃铛耳坠也随之发出细碎清音。
她面敷桃花粉,腮染胭脂红,整个人娇俏贵气,犹如一株正值盛放、国色天香的牡丹。
“菁儿,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了。”
柳如水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朝她招手。
萧蔓菁含羞带怯地飞快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卿子栩,见他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更是甜蜜,脸上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乖巧地走到柳如水身边的空位坐下,姿态是刻意学来的娴静。
“平时在府里跟个上蹿下跳的泼猴一样,今日倒是装得娴静端庄,嗯,有几分你娘年轻时的样子了。”
萧山今日心情显然极好,看着明艳照人的女儿,难得地开口打趣了一句。
“阿爹!”
萧蔓菁被说得不好意思,娇嗔地跺了跺脚,拉着柳如水的袖子撒娇,“娘,你看阿爹嘛,哪有他这样说自己亲闺女的!”
萧山见状,发出一阵爽朗开怀的大笑。
一旁的卿子栩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抿起,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厅内气氛正好,萧山举起酒杯,正准备说些祝酒词动筷,突然见管家李单脚步匆匆却又异常轻快地走了进来,他平日里总是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笑容,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恭喜城主!贺喜城主!”
李单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走到厅中,对着萧山便是深深一揖。
萧山自幼时跟随恩师李竹沂学剑起,便与作为李竹沂心腹的李单相识,几十年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又兴奋的模样。
不由得放下酒杯,疑惑笑道:“单兄?你这是……我有什么天大的喜事,竟连你也这般模样来给我道贺?”
坐在一旁的萧蔓菁亦是满脸懵懂地看向李单。
这个李单叔叔从小就不太喜欢她,时常见着她都要板着一张棺材脸,动不动就拿出规矩来训斥她几句,难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也是为了恭喜她和栩哥哥的亲事而来?
然而,李单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主!”
李单突然哽咽起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您……您可还记得,当初老城主他老人家临去之前,对您说了什么?”
提及恩师兼岳父李竹沂,萧山面色立刻变得肃穆庄重,沉声道:“自然是记得,一刻不敢忘怀。师傅他老人家让我……好好照顾妻女,撑起天沂城……可惜我萧山无能,终究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嘱托,让徽柔和鸢儿……”
他语气沉痛下来,后面的话难以继续,那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
柳如水坐在一旁,听到“徽柔”和“鸢儿”的名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上苍保佑!定然是老城主在天有灵!”
李单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了萧山的自责,他眼中含着热泪,声音洪亮得几乎传遍整个花厅,“大小姐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
“什么?!”
萧山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李单,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嘶哑,“你……你这话可当真?!单兄,此事非同小可,万万开不得玩笑!”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城主!”
李单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小姐当年并非遭了毒手,而是被那伙歹人掳走,她侥幸逃脱了!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她终于……终于寻到了回家的路!此刻……此刻就在门外候着!”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花厅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惊诧万分!
“李管家!”
柳如水猛地出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慌乱,“你莫要胡言乱语!此事关乎城主血脉,岂能儿戏!你……你怎么能肯定门外那人就是……就是大小姐?”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会错!”
李单猛地转头看向柳如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积压多年的愤懑和此刻扬眉吐气的肯定,“大小姐后颈处有一块特殊的红色飞鸟状胎记!此事当年仅有老城主、先夫人、城主和几个贴身的老人知道!我已经让先夫人身旁伺候过的老嬷嬷亲自去查验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柳如水瞬间苍白的脸,“是真是假,城主亲自一看便知!难道老奴会拿这种事来欺瞒城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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