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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秋千
    李雪鸢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她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不记得了。”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无波,声音清淡得像清晨的薄雾,“于我而言,那是太久远的事情了,早就模糊了。”

    卿子栩看着她这副冷冷清清、仿佛对过往一切毫不在意的模样,再想到她昨日那身粗布衣衫和这些年的漂泊,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不记得也没关系,”萧山连忙打圆场,笑了笑,“日后你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总能重新熟悉起来。鸢儿,再过几日便是我们天沂城一年一度的‘鹿鸣会’,届时江湖好友、各方势力都会前来。我打算在会上的头一件事,便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天沂城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

    “多谢爹为女儿费心。”

    李雪鸢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多少真实喜悦的弧度,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用过早膳,萧山便亲自领着李雪鸢在偌大的城主府内四处走走,美其名曰让她熟悉“家”的环境。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一切似乎都和李雪鸢记忆深处那个“家”很像,却又处处透着一股陌生的、被精心修饰过的痕迹。

    走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映入眼帘。

    李雪鸢的脚步蓦然顿住,目光凝在粗糙的树皮上,抬手轻轻摸了摸老树苍劲的躯干。

    这榕树生得有些奇特,树干微微歪斜,正好在那歪脖处,悬挂着一个崭新的木质秋千,秋千架上甚至还系着几条粉色的轻纱作为装饰,随风轻轻飘动,显得格外“娇俏”。

    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萧蔓菁的玩意儿。

    “我记得娘亲以前说过,”李雪鸢目光依旧落在树干上,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年,外公亲手种下的,说是要伴着我一起长大。”

    “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娘亲都会拉着我到这树前,让我背靠着树干,比一比身高,然后用她随身携带的一把小银刀,仔细地在树干上刻下一道小小的划痕。她说,一年一年的,看着这些划痕越来越高,就像看着我的鸢儿,和这棵树一样,都在努力地往上长……她还说,等我再长大一点,长得足够高了,她就在这树上给我做一个最漂亮的秋千……”

    萧山脸上立刻浮现出愧疚与伤感,用一种极其温柔又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鸢儿,你……你现在要坐这秋千吗?爹爹亲手推你好不好?就当……就当补上以前的……”

    李雪鸢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似笑非笑,带着一种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爹,”她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当年,阿娘和外祖父……究竟是看中了你哪一点?”

    萧山闻言猛地一愣,脸上的伤感表情瞬间僵住,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雪鸢却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

    她随即侧过身,望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卿子栩,伸出手:“栩哥哥,借你的剑一用。”

    卿子栩虽不知她意欲何为,但看着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佩剑解下,递到了她手中。

    李雪鸢抽出长剑,手腕一抖,利落地斩过那系着粉色纱巾的秋千绳缆!

    “咔嚓!”

    木质秋千应声而断,重重地砸落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那几条粉色的纱巾无力地飘落,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李雪鸢随手将长剑抛还给卿子栩,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厌弃:

    “看着碍眼。”

    萧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轻不重地讥讽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干巴巴地说道:“是……是爹考虑不周了……爹突然想起书房还有些紧急公务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他顿了顿,对卿子栩吩咐道:“子栩啊,你陪鸢儿在天沂城内各处逛逛,熟悉一下城中的环境,也了解一下各处产业和大小事务。”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

    卿子栩接过剑,看着萧山略显仓促的背影,又看看身旁神色淡漠的李雪鸢,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出了城主府,卿子栩走在李雪鸢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本不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在天沂城这些年也早已习惯了应对各色人等,可是此刻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小姐”身边,闻着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不同于萧菁蔓的冷冽气息,他却罕见地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仿佛隔着无形的鸿沟。

    提及过往,怕勾起她流离失所的伤心事。

    说及现在,他对她的了解又实在寥寥,仅限于一个名字和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

    卿子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微妙的沉默下来。

    李雪鸢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自顾自走到街边一个卖孩童玩物的摊贩前,目光扫过那些粗糙却色彩鲜艳的泥人、竹蜻蜓,最后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拨浪鼓上。

    她伸手拿起,轻轻摇了摇,鼓槌敲击鼓面,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

    她望着那晃动的鼓槌,眼神有些飘远,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小时候,有一次我心口疼的毛病犯了,哭闹了整整一夜,怎么都哄不好。阿娘急得没了法子,是你……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拨浪鼓,在我床边摇啊摇,笨拙地学大人说话逗我,我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卿子栩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动了,语气不由自主地放得更加轻柔:“你不是说……小时候的事,大多都不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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