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鸢闭上眼,心中暗叹一声冤家路窄,硬着心肠道:“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
卿子陵的声音里带上了惶然无措,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盈满了泪水,像个被丢弃的大型犬类,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道:“阿鸢……我找了你大半年!天南海北地找!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我?为什么不肯认我?”
她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李雪鸢在心中哀叹。
知道再也躲不过,她终于缓缓转过身,露出了真容。
见到果然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卿子陵顿时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凉亭外,细密的雪花又开始无声飘洒,寒意渐浓。
然而卿子陵的怀抱却异常温暖坚实,还带着一股甜甜的、令人安心的香气,仿佛是某种刚出炉的糕点和新摘果子的混合味道,干净又温暖。
卿子陵用自己的狐皮大氅将她仔细包裹住,然后稍稍松开些许,把脑袋退后几寸,一眨不眨地、贪婪地看着她的脸,仿佛要将这大半年的思念一次看够。
看了半晌,他像是得出了什么重大结论,笃定地说:“瘦了。”
语气心疼不已。
李雪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神剑山庄被司马南初好吃好喝地养了半年,分明是圆润了不少才对。
“才没有。”
她小声反驳。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卿子陵固执地坚持,还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结论的认可,“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都没人好好照顾你。你需要我,需要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才行!”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一丝后怕和不容置疑的决心:“阿鸢,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没有我护在你身边,你要是再丢了,受伤了,遇到坏人了,我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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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鸢被他这番孩子气又无比认真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伤感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卿子陵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卿子陵,你呀……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这种话?就凭你那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着护谁呢?”
卿子陵被她戳得面色微红,有些窘迫,但眼神却依旧执拗,急急道:“我……我可以学!我从明日开始就发奋用功!头悬梁锥刺股地练!阿鸢,你信我!”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靠自己不够有说服力,又赶紧补充,“就算我功夫暂时不行,可我爹娘,还有我大哥,他们都很厉害!你嫁到我们卿家来,他们都会护着你的!以后……以后你就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了,我们全家都是你的依靠!”
“为什么……”
李雪鸢看着他急切又真诚的模样,心中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为什么一定要娶我呢?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她流落江湖,双手染血,步步算计。
她究竟有哪里好呢?
“你当然好!”
卿子陵毫不犹豫地肯定,眼神亮得惊人,“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姑娘!幸好……幸好我找到你了,”他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后怕,“不然……不然我这辈子就只能去庙里当和尚,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李雪鸢再次被他这夸张的比喻逗笑,无奈地摇头:“就你这受不得半点委屈、吃穿用度都要精细无比的少爷脾气,哪个庙敢收你?怕是第一天就被方丈赶出来了。”
“所以啊!”
卿子陵立刻顺着她的话,神情无比认真,完美地完成了这个逻辑闭环,“我不能出家,我得还俗!所以你必须要嫁给我才行!”
李雪鸢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傻乎乎的样子,心中微软,轻轻叹了口气:“傻子……你光顾着高兴,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雅致却不失恢弘的院落。
卿子陵闻言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的环境,天沂城城主府的内院。
他眨了眨眼,打量了一下李雪鸢的穿着和气色,试探着猜测道:“你……你是城主府的婢女?”
虽然她的气质完全不像,但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李雪鸢简直要被他气笑,干笑一声,自嘲道:“怎么,我脸上是写着‘天生当婢女的命’这几个字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是伺候人的?司马南初如此,卿子陵也如此。
卿子陵并非真的愚钝,方才只是被重逢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稍一思索,立刻察觉不对。
这处院落如此雅致清幽,绝非普通下人能居住的地方,必然是城主家眷的居所。
联想到萧山的家眷,以及近日天沂城最大的传闻……
“李鸢……李雪鸢……”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你……你就是天沂城近日寻回来的那位大小姐?!李竹沂老城主的外孙女,李雪鸢?!”
李雪鸢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狡黠:“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你。当初分别时我就同你说过,我要去办一件事,办完那件事之后,就要去寻亲的,如今,不过是兑现诺言罢了。”
“那你的事……办完了吗?”卿子陵急忙问,想起她当初离去时的决绝,心中仍有余悸。
“办完了一件,”李雪鸢眼神微暗,复又扬起一抹浅笑,“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
卿子陵没有问她是什么事,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道:“那我帮你!无论什么事,我都帮你!”
李雪鸢歪头看他,故意逗他:“杀人放火,你也帮?”
“帮!”
卿子陵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若是我的阿鸢要杀人,那定然是那人该死!若是要放火,也定然是那地方该烧!我帮你望风!”
这番毫不讲理的“帮亲不帮理”的言论,让李雪鸢心中猝不及防地一暖,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冰封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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