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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是贱妾的错!
    柳如水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地以头抢地,一个接一个,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咚咚”声。

    “该骂、该骂!夫人当初骂得对!骂得对!是贱妾的错!都是贱妾的错!”

    她语无伦次,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锐扭曲,额头上很快一片青紫红肿,渗出血丝。

    上座的林云舒见到她这副狼狈卑贱的模样,只觉得畅快无比,忍不住怒声斥道:“活该!她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贱人!死不足惜!”

    李雪鸢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她缓缓执起酒壶,重新斟满一杯清酒,然后站起身,将杯中酒液郑重地、一点点洒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一种肃穆的哀思弥漫开来。

    “这一杯,敬我阿娘。”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沉痛,“今日,女儿终于可以……为您报仇雪恨了。”

    萧山听到这里,眉头紧紧锁起,忍不住开口道:“鸢儿,你此话是何意?你娘亲……徽柔她不是当年不幸遭遇地狱道的歹人,才……”

    “我的好爹爹,”李雪鸢转过身,看向萧山,脸上绽开一个极尽讥讽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地狱道杀人,向来只认钱不认人,拿钱办事,这是江湖三岁小儿都知道的规矩。冤有头,债有主,您这些年口口声声念着要为娘亲报仇,为何不去追查那幕后出钱买凶的元凶呢?只知道和那些拿钱办事的杀手纠缠不清?”

    “鸢儿!你这是什么话!”

    萧山脸色有些难看,“你外祖父生前执掌天沂城,铁腕无情,树敌众多,仇家遍布江湖。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追查,只是线索繁多,真凶隐藏极深,我一直都在苦苦……”

    “查什么?!”

    李雪鸢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余年的愤懑与失望,她伸手指向地上抖如筛糠的柳如水,怒声道,“这买凶杀人的贱人分明就一直在你身边!日日在你眼前晃荡!为何你却能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整整十一年?!”

    她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萧山,字字泣血:“萧山!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究竟是你有心包庇,刻意袒护这个毒妇,还是你……根本就无能昏聩至此?!”

    “鸢儿!你!”

    萧山被女儿连名带姓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指控气得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你……你简直是胡闹!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你柳姨娘她……她一介深闺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丝毫不懂江湖之事,连地狱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能力去买凶杀害你娘亲?!这绝对不可能!”

    “好!好一个‘不可能’!好一个‘一介弱质女流’!”

    李雪鸢气极反笑,连连点头,眼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期望也彻底湮灭。

    她猛地一挥手,“你查不出来,没关系,我查给你看!李将!”

    守在外厅的李将闻声,立刻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脸络腮胡、神情萎顿惊恐的大汉走了上来,将其重重掼在地上。

    “爹,你仔细看看,”李雪鸢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张脸,可还觉得陌生?”

    萧山凝神看去,待看清那大汉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道:“你……你是……如水的兄长,柳擎?!你不是……不是十几年前就已经遭遇山匪,死了吗?!”

    “他若不死,柳如水哪来的‘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完美借口,能顺理成章地前来投奔天沂城,寻求城主府的‘庇护’呢?”

    李雪鸢冷笑一声,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就是他,当初亲自经手,花了五百两银子,去找地狱道买的凶,要取我娘和我的性命!”

    李将毫不客气地踹了那瘫软如泥的男人一脚。

    柳擎吓得魂飞魄散,在那些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手段下,他早已崩溃,此刻忙不迭地嘶声承认:“是!是是是!大小姐说得没错!当年……当年就是我妹妹柳如水!是她苦苦央求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去找门路,花钱买凶杀了李徽柔夫人和大小姐……我自知罪孽深重,只求大小姐能给个痛快!求求您了!”

    他磕头如捣蒜,只求速死。

    柳如水听到兄长将她彻底出卖,并且将罪名坐得如此之死,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片刻,想着这些年的感情,她仍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萧山,做最后的挣扎:

    “山哥!山哥你不要听他胡说,他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被大小姐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买凶杀人的事!我哥哥他早就死了!这个人一定是假冒的!他是被大小姐找来诬陷我的!山哥,你要相信我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唤起萧山往日的情分和怜惜。

    萧山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爱妾,又看看那吓得屁滚尿流的“大舅哥”,面色犹疑不定,内心剧烈挣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相信谁。

    理智告诉他李雪鸢证据确凿,可情感上他又难以接受陪伴自己多年的柔弱女子竟是如此毒妇。

    李雪鸢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优柔寡断的挣扎神色,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嘲讽。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爹,看来这些‘人证物证’还不够让你下定决心,没关系……我还有一个,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人证。”

    萧山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最后的期望:“……谁?”

    李雪鸢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脸上绽开一个诡异而悲凉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我、自、己、啊。”

    她迎着萧山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爹,您是不是忘了?当年那场屠杀发生时,我已经六岁了。六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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