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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刀山火海,你能去我就能去!
    “是!”

    李将毫无异议,领命而去。

    很快,院门外便没了哭喊和吵嚷声,彻底恢复了清晨应有的安宁。

    卿子陵看着李将离去的背影,眉头却微微蹙起,很是不解:“阿鸢,既然你不想杀他们,为何不干脆把他们赶出天沂城,一了百了?你把他们继续养在城主府里,岂不是在自己身边养了两条心怀怨恨的毒蛇?若是等他们日后羽翼渐丰,定然是要想尽办法找你报仇的。”

    他有些担心她的安危。

    “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找来报仇,”李雪鸢浑不在意地重新拿起书卷,语气淡漠中透着一丝绝对的自信,“那我还真拭目以待。”

    她顿了顿,目光并未离开书页,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再者,我又不会一直留在天沂城,萧山毕竟是我亲爹,总不能让他老了之后,身边连个送终的一儿半女都没有吧。”

    卿子陵怔住,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随即捕捉到她话里另一层意思:“‘我又不会一直留在天沂城’?阿鸢,你……你要走吗?”

    他猛地紧张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嗯。”

    李雪鸢应了一声,依旧看着书。

    “去哪?”

    卿子陵急切地追问,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李雪鸢这才淡漠地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卿子陵眼中的急色瞬间化为实质的水光,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不解,“阿鸢,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你不是已经办完所有事了吗?仇也报了,名也正了……”

    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可以安稳下来了。

    “就是因为事情办完了,所以我该回去了。”

    李雪鸢被他这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弄得有些莫名的烦躁,语气硬了几分。

    下山前,她答应过师父兰濯池,杀人报仇之后必须返回缥缈宗,在那与世隔绝的深山中守住师门秘密,了此一生。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交易。

    眼下恩怨已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

    何况……她如今内力时有时无,那诡异的寒毒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发作,届时,恐怕连一个真元境的废物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天下第一”这个名号如同一把双刃剑,在带来威慑的同时,也让她成为了无数野心勃勃者暗中窥伺的目标。

    一旦她丧失内力的事情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座缥缈峰,既是囚笼,也可能是她余生唯一的庇护所。

    “回哪里去?阿鸢,你带上我吧!天涯海角,无论多远,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

    卿子陵不管不顾地恳求道,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

    “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李雪鸢避开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根本不是路途远近的问题,就卿子陵这点微末功夫和单纯心性,到了缥缈宗,兰濯池恐怕一根手指头就能毫不留情地捏死他。

    “刀山火海,你能去我就能去!”

    卿子陵执拗地看着她,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决心,仿佛只要她点头,他真的愿意为她踏遍地狱烈焰。

    ————

    “唉,”李雪鸢极少有这样被人逼到墙角、进退维谷的时候。

    她有些疲惫地扶着光洁的额头,指尖微微用力,颇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你以为我想回去吗?”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抱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地方……没有香甜的桂花糕,没有醇厚的梅子酒,没有温暖舒适的高床软枕,甚至连一丝人间的烟火气都没有。回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当个活死人,守着枯寂的山峦和规矩,还不如被关进天沂城的死牢来得痛快。”

    这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抵触与厌倦。

    “既然如此,那这种鬼地方你还回去做什么!”

    卿子陵一听,立刻抓住机会极力劝阻,语气急切又真诚,“天底下好吃好玩的这么多,人生得意须尽欢!短短几十年光阴,最要紧的就是开心自在,何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非往那苦寒之地钻?”

    他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描绘着与她过去十几年人生截然不同的、充满诱惑的鲜活世界。

    可她又能如何?

    兰濯池是她的师傅,一手将她培养成如今的模样。

    她这个依靠师伯强行灌输内力、根基并不稳固的“半吊子天下第一”,若不回缥缈宗,天下之大,似乎竟无她容身之处?

    或许当初兰濯池默许甚至推动师伯将内力传给她时,就已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内力越强,反噬越险,除非有他亲自疏导压制,否则她终将走向崩溃。

    这分明就是逼着她不得不回去。

    除非……除非她能找到方法彻底治好自己的内息紊乱之症。

    哪怕境界因此倒退一些,至少能稳住根基,不再受这随时可能失去内力的致命威胁。

    但普天之下,除了深不可测、性情乖戾的兰濯池,又有谁能、谁敢帮她梳理这身狂暴驳杂的内力?

    纷乱的思绪在她脑中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看着眼前眼神灼灼、满是期待的卿子陵,语气缓和了些:“阿陵,你容我再想想吧。”

    翌日,李雪鸢独自一人去了城主府深处的藏剑阁。

    那里存放着外祖父李竹沂生前留下的所有遗物与手札。

    她摒退左右,在布满尘埃的书架和箱箧中仔细翻找,将那些字迹或苍劲或潦草的手札一一看过。

    随后,她又对着外祖父晚年刻在石壁上、那蕴含着无尽剑意与感悟的痕迹,默默静坐了一整夜,仿佛想从那冰冷的石壁中,汲取一丝决断的勇气或是寻找到一条不同的路径。

    几日后,天色熹微,晨雾未散。

    天沂城北门外僻静的小道上,一人一马,踩着满地干枯脆黄的落叶,发出窸窣的声响,缓缓前行。

    马蹄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吁。”

    马背上的素衣女子突然勒停骏马,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那里,一个身影不知已等候了多久,肩头鬓发皆被寒霜打湿,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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