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瞳孔竖立，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杀戮欲望。
卿子陵吓得瞬间手脚发软，下意识地就想拉住李雪鸢后退。
“阿鸢、师傅……有、有蛇！快退！”
“来不及了。”
李雪鸢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一把抽出一直缠在腰间的软剑，剑身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绷得笔直。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压低重心，以一种毫不示弱的狠厉姿态，与那双猩红的蛇眼对峙着。
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为敏锐。
这条足有婴儿粗细的斑斓巨蟒，似乎也从眼前这个看似纤细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息，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微微摆动着巨大的头颅，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李雪鸢，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然而，李雪鸢此刻毕竟内力全无，失去了大宗师那足以令百兽臣服的天然威压。
即便她杀意凛然、气势犹在，在这条感知敏锐的巨蟒眼中，也终究像是强弩之末。
终于，巨蟒失去了耐心，猩红的信子如同闪电般吞吐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腥风，朝二人迅疾扑来！
“退后！”
李雪鸢低喝一声，将卿子陵猛地推向身后石壁。
同时，她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寒光，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卿子陵只觉得眼前剑光缭乱，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听到软剑破空的嘶嘶声，以及蟒蛇愤怒的嘶鸣和身体剧烈扭动撞击石壁的闷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甬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卿子陵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那条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巨蟒，此刻已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被从头至尾开膛破腹，致命的七寸之处更是被精准地斩断，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腥臭的毒液滴落在石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冒着令人心悸的汩汩白气。
卿子陵连忙上前，紧张地查看李雪鸢周身：“师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确认她身上连半点血迹都没沾上后，他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几分疑惑，“师傅，你的内力……恢复了？”
“没有。”
李雪鸢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角布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软剑上沾染的蛇血，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杀一只畜牲，还用不着内力。”
在成为天下无敌的大宗师之前，上辈子的李雪鸢，是从地狱道最底层、那群比恶鬼更可怕的杀手中一步步爬出来的。
即便那时候她没有顶尖的内力修为，她也能依靠精准的判断、狠辣的身手和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杀死数倍强于自己的敌人。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色。
也是她当初敢仅凭一柄普通铁剑，就去挑战上官锦月的最大依仗。
只要她的内力修为不逊于对方太多，她便有极大的把握，找到机会，一击必杀！
卿子陵怔怔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擦拭长剑时那专注又漠然的神情，仿佛刚才斩杀的真的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小虫。
“怎么？”
李雪鸢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怕了？觉得我手段残忍？”
“不是！”
卿子陵立刻摇头，他上前一步，竟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真诚，带着些许哽咽，“我只是……只是有些心疼。阿鸢，你小时候……一定比我苦多了，对不对？”
他无法想象，究竟要经历多少生死搏杀和残酷训练，才能练就她此刻这般近乎本能的冷静和狠厉。
李雪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和动作弄得一愣，周身那层因杀戮而骤然暴涨的冰冷戾气，竟一点点无声地消散下去。
她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卿子陵的脑门，故意板起脸道：“什么阿鸢！没大没小，叫师傅！”
两人绕过地上那摊狼藉的蛇尸，继续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处前行。
李雪鸢甚至还有心情想，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这条蛇够他们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这里既然有这么大的蛇栖息，必然还有别的生物。”
卿子陵举着油灯，低声提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李雪鸢点点头：“没错。”
否则，这条蟒蛇以什么为食？
越往甬道深处走，空间反而逐渐开阔起来。
忽然，李雪鸢脚下踩到了一截硬物，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去，竟是一截灰白色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臂骨，似乎有些年头了。
卿子陵将手中的油灯尽力抬高，昏黄的光线努力驱散前方的黑暗。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数丈宽的石道之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竟然全是森森白骨！
各种形态的骷髅、断裂的肢骨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一直蔓延到灯光所能及的尽头！
那场景，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头皮发麻，如同瞬间坠入了修罗地狱！
李雪鸢弯腰，从一堆白骨中捡起一块半掩在尘土中的黑色腰牌，擦去上面的污渍，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模糊的刻痕。
“十八层。”
她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迹，语气凝重。
“这些……是‘十八层’的人？”
卿子陵声音有些发抖，他虽是江湖子弟，但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多的死人骸骨，“‘十八层’是什么地方？我只听说过十八层地狱……”
“差不多吧。”
李雪鸢站起身，将腰牌扔回骨堆中，给他解释道，“‘十八层’是前朝皇室秘密培养的暗卫组织，性质和如今的地狱道有些类似，但他们只效命于前朝皇家，专门用来监督江湖动向，刺杀那些对朝廷有异心、或是构成威胁的武林高手和势力首领。”
“前朝？！”
卿子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那、那这些人岂不是至少死了百八十年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