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雪鸢。
她将卿子陵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上前半步，迎着司马南初瞬间变得深沉难测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疏离的微笑，缓缓开口：
“司马南初，”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错辨的划清界限的意味，“我这徒弟性子是骄纵了些，也被我惯坏了，最不喜外人近身。日后，若无要事，还请你……离我们远些比较好。”
听见她如此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维护卿子陵，司马南初只觉得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惊愕涌上心头。
他怔怔地望着李雪鸢，那双总是蕴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受伤。
“鸢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在你心里，是不是……任何旁人都比我重要？”
他出身天潢贵胄，又是最受宠爱的幼子，自出生起，“司马”这个姓氏便如同金科玉律，无人敢忤逆他，无人不顺从他。
即便后来父皇病逝，皇兄即位，明面上也从不敢苛待为难他半分。
行走江湖，自有神剑山庄为他保驾护航，他想习武，便有顶尖宗师倾囊相授，哪怕他一时兴起，真想争一争那九五至尊的宝座，也有无数能人异士愿为他前赴后继地谋划。
这世间，有什么是他司马南初得不到的？
他遇到的那些女子，无论是名门闺秀还是江湖侠女，谁不渴望得到他的垂青？
从未有哪个女人，会像眼前的李雪鸢这般，一次次地将他的颜面与心意踩在脚下，如此彻底地无视他、排斥他。
“鸢儿，”他试图唤起一些共同的回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恳切，“在神剑山庄的时候，我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你难道都忘了吗？”
“呵。”
李雪鸢的回答是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他不提神剑山庄那些窝囊旧事还好，一提起来，李雪鸢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气便有些抑制不住地往上窜。
“你还敢提神剑山庄？”
她眸中寒光一闪，猛地欺身上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素手一探，精准地揪住了司马南初胸前华贵的衣襟，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冰冷彻骨的声音低语。
从远处看去，这姿态暧昧得近乎耳鬓厮磨，仿佛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人正在低语和解。
“司马南初，”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你该庆幸你投了个好胎，有足够硬的靠山。更该庆幸我现在不想惹麻烦，懒得动手。否则，就凭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就足够让你死上很多次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多少起伏，但绝不会有人将这位登顶天下第一的杀神的威胁，当成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谈。
司马南初瞳孔骤然收缩，眸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惊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雪鸢在这一刻散发出的、那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是真的！她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她竟然想杀他！
司马南初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凸，死死抵抗着从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磅礴浩然、凝练至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大宗师威压。
“小师叔！”
就在这时，任行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随着他的靠近，笼罩在司马南初身上的可怕压力骤然一轻。
李雪鸢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松开了手，姿态从容地站直身体，甚至还顺手替司马南初抚平了被她抓皱的衣襟，双手自然地负在身后。
“小师叔，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任行舟小跑过来，好奇地看着气氛有些诡异的几人。
“嗯，”卿子陵抢先答道，对着任行舟，他的脸色可比对司马南初好上太多，“我和师傅出去吃饭，我请客！任师兄，你要一起吗？”
“好啊！”
任行舟立刻高兴地应下，随即望向背对着他、身形似乎有些僵硬的司马南初，“南初公子，可要一同前往？”
“不了，”司马南初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匆匆留下一句，“我还有事。”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雪鸢，猛地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冷硬，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雪鸢却浑不在意他心情如何，她的目光越过任行舟，落在他身后缓步走来的陈元身上。
小道士手上的伤显然已被重新细致地包扎过，比她之前胡乱缠的那个“大馒头”看起来清爽利落多了。
“小道士，”她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松自然，“你可能吃荤腥？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开开荤？”
“是啊，小陈道长，一起吧！”
任行舟也热情地邀请，他方才偶遇陈元，闲聊几句后，对这个话少却沉静的小道士颇有好感。
陈元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言简意赅：“一碗热粥，一碟青菜，即可。”
“嗨，那有何难！我有的是钱！”
卿子陵此刻底气十足，高兴地招呼大家往外走。
一行人来到永丰桥下，果然看见一家气派的店面门口，悬挂着一面绣着巨大“卿”字的旗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卿子陵当即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活像只回窝的小公鸡。
李雪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到陈元包扎好的手上，故作惊讶地挑眉：“咦？小道士，你这手怎么了？可是不小心弄伤了？”
陈元凉凉地瞥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想配合你的表演”。
任行舟果然热心接话：“我方才问过陈小道长了，他这是被猫抓伤的。”
“猫抓的？”
李雪鸢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笑。
“嗯，”陈元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点头，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那野猫性子凶悍顽劣得很，想捉我养的鸟，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它赶走。”
“呀！是今早落在你肩头的那只画眉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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