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行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关切道，“那只鸟儿如此机敏可爱，若是被野猫捉了去，可就太可惜了。”
“是啊，”李雪鸢笑嘻嘻地附和，意有所指地看向陈元，“吱吱这么可爱，怎么能被那不懂事的野猫给吃了呢。”
“吱吱是谁？”
卿子陵恰好此时从钱庄里晃了出来，手里抛着一个沉甸甸的绣花钱袋，一副暴发户的得意模样。
他身后，一个穿着钱庄管事服饰的男子正探头探脑地朝他们这边张望，神色紧张又恭敬。
“是小道士养的那只画眉鸟。”
李雪鸢心情颇好地解释道。
有了银钱在手，她看这姑苏城的夜色都顺眼了几分。
以往她对这些黄白之物毫无兴趣，近来却愈发觉得，这东西实在有用，能换来许许多多她喜欢的、想要的东西。
她瞥了一眼卿子陵身后那还在张望的管事，淡淡道：“看来你的行踪，很快就要传回漠北了。”
跟着她“离家出走”大半年，卿家还不知怎么担心这个小公子。
如今消息从江南传回去，至少能让他爹娘安心,卿子陵跟着她虽过不上从前那般金尊玉贵的闲散日子，但至少，性命无忧。
卿子陵眼珠转了转，凑近低声道：“那……师傅，不如我们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一来可避免被家里人找到抓回去，二来也能离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司马南初远远的。
李雪鸢闻言，只是勾唇笑了笑，并未接话，抬步向前走去。
————
“走，吃饭去！”
李雪鸢一声令下，几人便径直朝着姑苏城内最为气派醒目的松鹤楼走去。
雕梁画栋的三层楼阁，门前车水马龙，伙计吆喝声不绝于耳，端的是热闹非凡。
“小二！”
一进门，腰包鼓起来的卿子陵底气十足，又恢复了那副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做派，扬声便道：“把你们这儿最拿手的招牌菜，统统给我端上来！要快！”
伙计一看这架势，立马笑脸相迎，将他们引到一处临窗的雅座。
窗外便是蜿蜒流淌的姑苏河，夕阳正缓缓西沉，金色的余晖泼洒在粼粼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不远处，几个总角孩童正坐在石阶上，赤着脚丫嬉闹玩水，笑声隐约可闻。
好一派惬意安宁的江南暮色。
卿子陵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目光触及那幽深的河水，心头却没来由地一憷，瞬间联想到慕容水坞那黑沉冰冷、藏着食人怪鱼的湖水。
他脖子一缩，赶忙将视线移开，不敢再看。
很快，各色佳肴便流水般呈了上来，摆满了整张梨花木桌。
松鼠鳜鱼色泽红亮，蟹粉豆腐嫩滑诱人，碧螺虾仁清香扑鼻，樱桃肉晶莹剔透……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任行舟颇为体贴，记得陈元的身份，特意为他点了两道清淡的素菜和一盅小米粥。
李雪鸢却伸手，直接将那盘清炒时蔬和小米粥从陈元面前挪开，夹了一大筷子酸甜可口的松鼠鳜鱼，放到他碗里。
“吃这个，”她语气自然，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个好吃，酸酸甜甜的。”
“小师叔，”任行舟见状，忍不住出声替陈元解围，“小道长是修行之人，茹素的。”
“修行之人就不能吃肉吗？”
李雪鸢眨眨眼，一副天真懵懂、全然不解的模样。她目光随意扫向窗外，恰好看见不远处街角，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约莫七八岁的小和尚，手里端着空空如也的化缘钵盂，正眼巴巴地朝着酒楼里张望，不住地吞咽口水。
李雪鸢唇角一勾，抬手朝外招了招，“小和尚，你过来。”
那小和尚一愣，见是一位面善的女施主呼唤，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何吩咐？”
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却忍不住往满桌丰盛的菜肴上瞟，喉头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嘻嘻，”李雪鸢觉得有趣，故意问道：“小和尚，你出家多久了？”
小和尚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老实回答：“不知道哩，师父说我从生下来就在庙里了。”
“哦——”
李雪鸢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伸出筷子，夹起一个烤得表皮酥脆、油光发亮的肥嫩烧鹅腿，递到他面前，“那你可想吃这个？”
烧鹅的浓郁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小和尚从没吃过，只在每次化缘路过酒楼时，使劲吸过几口飘出来的香气。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连连点头：“想！想想！”
李雪鸢笑了笑，将烧鹅腿递给他。
小和尚也顾不得什么戒律清规，接过来“嗷呜”就是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
“你们瞧，”李雪鸢回眸，看向桌边神色各异的三人，笑意盈盈，“这真和尚不都能吃肉吗？何况……”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元，何况是个假道士呢。
“他还小，正是嘴馋贪吃的年纪，哪里真懂得什么叫戒律清规。”
卿子陵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替那小和尚开脱。
李雪鸢却又望向一直沉默的陈元，将另一只烧鹅腿夹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追问：“小道士，这烧鹅，你要吃吗？”
陈元垂眸，看着碟中那油亮的鹅腿，静默片刻，竟真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低头送入口中。
他许久不沾荤腥，这油腻的肉味入口，胃里立刻泛起一阵不适的恶心感，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强忍着咀嚼了几下，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哈哈！你们看，他这不是吃了吗！”
李雪鸢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高兴地拍了拍手。
任行舟和卿子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与不解。
陈元和小师叔之间，似乎有种他们看不懂的、奇怪的氛围在流动。
……
酒足饭饱，几人沿着河岸缓步消食。
夜幕低垂，河面上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画舫缓缓游弋，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婉转歌声随风飘来，靡靡之音，撩人心弦。
画舫上、以及岸边同样灯火璀璨的花楼窗口，高悬着红彤彤的灯笼，隐约可见穿着清凉纱衣的女子身影穿梭，娇笑声、嗔骂声、劝酒声此起彼伏。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华服男子，正搂着一个身姿曼妙的歌姬在画舫船头吹风，行为放浪。
李雪鸢背着手，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一片声色犬马之地，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小师叔，”任行舟见她驻足观望，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自在，连忙正色道：“那种地方……不是正经人去的。”
“哦？”
李雪鸢挑眉，侧头看他，语气天真又带着刁难，“你怎么知道不是正经人去的？你去过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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