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样嘛,我或许就能勉强放过你咯?怎么样,我很公平吧?”
这正是当初在神剑山庄,吴茹仗着身份折辱“阿碧”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只不过,当时是吴茹逼迫“阿碧”,而现在,角色完全调转。
反正,当初得罪的是“阿碧”,又不是她李雪鸢。
李雪鸢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善心”颇为赞赏,甚至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公平公正。
她拍了拍手,语气轻快:“你实在很幸运了,我这种好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哦!要珍惜机会!”
吴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哆嗦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匕首,内心剧烈挣扎。最终,求生的欲望和一丝扭曲的怨恨占据了上风。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要去够那匕首。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冰冷刀柄的瞬间,她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和侥幸!
她不是要自残,而是骤然发力,一把抓起匕首,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般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李雪鸢的心口猛刺了过去!
她赌这个婢女刚才只是偷袭得手,赌她武功低微!
“没意思。”
李雪鸢悻悻地想,甚至连脚步都懒得移动一下,“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非要自寻死路。”
她只是随意地一抬手,动作快得如同鬼魅,精准无误地一把抓住了吴茹全力刺来的手腕!
稍一用力,吴茹便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要碎裂开来,匕首再也握持不住。
李雪鸢左臂顺势微转,一带一揽,竟如同情人拥抱般,将因惯性前冲的吴茹轻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同时,就着吴茹自己那只被抓住、还握着匕首的手,向旁边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极快的血线瞬间出现在吴茹白皙的脖颈上。
吴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仅仅是一瞬间,吴茹眼中的光彩便彻底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李雪鸢怀中,彻底断了气。
李雪鸢扶着她缓缓倒在地上的尸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甚至还好心地帮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俯身在她耳畔,用极其轻柔的、宛如情人叮嘱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唉,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净想着男人,依我看,不要也罢。”
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摆,看着地上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如同最后的判词:
“下辈子投胎,记得学聪明点,可别再这么蠢咯。”
————
李雪鸢回屋后,倒是心无挂碍,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妙灵山庄那场引人瞩目的鉴宝大会要午后才开,她还有足足几个时辰可以悠闲地在这金陵城里吃吃逛逛。
她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认真地思考起来:是先去城东那家老字号买刚出炉的梅花酥饼,还是去尝尝西市口据说甜糯不腻的莲藕糯米酿?
正盘算着,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惊呼和器物碰撞的骚乱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这才施施然翻身下床。
她没急着出去,而是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地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大堂里此刻已围聚了不少被惊动的看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人群中央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两具以白布覆盖的尸身,形状诡异,其中一具甚至能看出头颅的位置空空荡荡。
安南枝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具缺失了头颅的尸身,仿佛透过白布看到了“徐安鸿”那张再也无法吐出恶语的脸。
她眼圈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一副泫然欲泣、摇摇欲坠的模样。
卿子陵正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小声地安慰着什么,神色间充满了不忍与同情。
他下意识抬眼,正好看见楼梯上的李雪鸢。
而且是她未施易容、恢复了本来清冷面貌的模样。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快步“噔噔噔”冲上楼来,声音压抑着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师傅…楼下,有人死了。”
“哦。”
李雪鸢反应平淡,她当然知道有人死了,但她毫不关心,“走吧,吃早饭去。”
她说着,抬脚就欲绕过他下楼。
卿子陵却像钉在原地一样,没有动。
李雪鸢回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卿子陵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他望着她,目光里交织着失望、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轻声道:“是你杀的……是吗。”
虽是问句,用的却是无比确定的陈述口吻。
其实根本无需答案,他心中早已有了冰冷的判断。
“嗯。”
李雪鸢并没有想掩饰什么,坦然承认。
许是见卿子陵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苍白中透着灰败,她难得地又多补充了一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什么好人…就该死吗?”
卿子陵怔怔地说道,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崩地裂般的茫然。
“徐安鸿……他不过是骂了我两句,他就该死吗?”
他追问,试图在她那套冷酷的逻辑里找到一个支点。
“不光是……”
李雪鸢试图解释其中的原因。
“那另一个女子呢?!她又做错了什么?!”
卿子陵却猛地打断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也有爹娘兄妹、也有师长亲友,不过是出趟远门…怎么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丧了命……”
他语气一顿,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你知道安姑娘一觉醒来,看见心上人死在自己眼前,甚至连、甚至连头都没有了…她有多伤心欲绝吗?”
“呵,”李雪鸢闻言,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不正是她认清现实、及时止损的好时机吗?”
她语气嘲讽,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这人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为何那徐安鸿会偏偏死在她的房内?
“她有什么好伤心的?我替她解决了这个虚情假意、表里不一的负心汉,我若是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价值观与卿子陵的悲悯共情,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宛如天堑。
“你……你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做错吗?”
卿子陵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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