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错之有?”
李雪鸢冷眼回视,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她就是跪在我面前磕几个响头谢我,我也受得!”
“好…好…好!”
卿子陵连说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气到极致,“就算!就算这徐安鸿是忘恩负义之辈,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安姑娘的事,那他的生死也不该由你我、由任何个人来定夺!便是安姑娘自己,也不能随意夺了他的性命!这世间总有王法公道!”
“卿子陵,”李雪鸢摇摇头,看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江湖腥风血雨,弱肉强食,几时真的讲过那套冠冕堂皇的王法公道?
“是!我天真!我可笑!”
卿子陵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猛地抬头,“那我再问问你,那个女子!她又做错了什么?!她难道也负了安姑娘吗?!”
李雪鸢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再说,但看着卿子陵那双发红的、执拗的眼睛,她难得地又压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她曾经折辱过我。”
“她折辱你?”
卿子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脱口而出,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她何德何能?!她怎么可能折辱到你?!”
他下意识地认为,李雪鸢口中的“折辱”,无非是些口角争执或轻慢态度。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轰然爆发:“是不是这世上,但凡是你不喜欢的人,看不惯的事,只要稍不如你心意,你就要统统杀了?!在你眼里,人命到底算什么?!”
“卿子陵,”李雪鸢眸光骤然一寒,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冰,“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和我说话?”
卿子陵却像是豁出去了,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惨淡和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决绝:“师傅若是瞧我不顺眼,觉得我这话冒犯了您,现在杀了我就是!一了百了!”
李雪鸢气极反笑,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呵,你以为我舍不得吗?”
卿子陵定定地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红透,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然舍得……在你眼中,我有什么特别呢?其实你和那徐安鸿心里想的,也没什么不同吧……我就是个除了可笑的心软,一无是处的废物……绊脚石罢了……”
说罢,他猛地抬手,用力擦过自己湿润的眼角,不再看她,转身快速冲下了楼梯,背影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决绝。
李雪鸢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分辨的、复杂而滞涩的情绪。
那情绪陌生而汹涌,堵在心口,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
卿子陵将身上所有的银钱,包括几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塞到安南枝手中,声音低沉却坚定:“安姑娘,这些你收下。务必……务必雇一辆稳妥的马车,将鸿师兄的遗体……送回洛阳,让他入土为安。”
经此巨变,亲眼目睹师兄为保护自己而惨死,安南枝早已心力交瘁,面色灰败,眼中再无半分神采。
去妙灵山庄讨要宝物“轩辕弓”的念头,此刻在她心中已变得虚无缥缈,甚至毫无意义。
她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卿子陵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愧疚更甚。
若不是他恰好路过,或许……但他随即甩开这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道:“安姑娘,你放心。你安家的‘轩辕弓’,我卿子陵在此立誓,必将从妙灵山庄为你讨回,并亲自护送回万里镖局,物归原主!”
安南枝闻言,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无力:“多谢公子好意……只是那妙灵山庄在江南势力庞大,树大根深,你又……唉,”她语气委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你还是不要为了我,去勉强自己涉险了。”
她说着,泪水又涌了上来,哽咽道:“若不是我非要任性,求着鸿师兄陪我来金陵走这一趟,或许他也不会遭此横祸、惨死他乡……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别再自责了,安姑娘,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卿子陵语气中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笨拙地试图安慰,“你放心,我虽然自己武功平平,但我师……”
他下意识地想要搬出李雪鸢,话到嘴边猛地顿住,硬生生转了口风,“但我乃是漠北卿家的人!帮你讨回一把弓,想来还不算是什么难事。”
听他这么说,安南枝眼中才闪过一丝诧异的微光。
她确实很难将眼前这个热心肠却武功平平、甚至显得有些单纯的俊秀少年,与那个雄踞漠北、声名赫赫的武林世家卿家联系起来。
送走了悲痛欲绝的安南枝,卿子陵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去厨房特意讨要了一盘刚出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小心地端着,快步上楼,走到李雪鸢的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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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了吃的来。”
他轻轻叩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他心下莫名一慌,手上微微用力推开房门。
只见屋内空空荡荡,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他正要转身去别处寻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房间中央的木桌上,压着一张素白的信纸。
他心头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拿起信纸。只见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书写之人带着一丝不耐与决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卿子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李雪鸢……她把他扔下了?!
就这么走了?!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他,手指一颤,手中的盘子拿捏不稳,“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白胖滚烫的包子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心神俱恸!震惊、酸涩、委屈、还有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慌,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汹涌而上。
这些日子以来,他跟着她爬雪山、下江南,一路上几经生死,多少次险象环生,他都从未想过离开她!
她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毫无征兆地把他抛下呢?
在她心中,他是不是真的就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高兴的时候就随手逗弄两下,不高兴了便毫不留恋地扔在一旁,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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