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证据被夺,还是命丧于此,都意味着她彻底失败了。
“贺之鱼是你的仇人。你隐姓埋名,苦心孤诣入朝为官,一路爬到六扇门十二金捕之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扳倒他。”
李雪鸢仿佛能看穿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语气平静无波,“眼看,你就要成功了。”
陆沉缨震惊地望向她,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连贺之鱼本人或许都未曾察觉这个一心要将他绳之以法的女捕头真正的复仇动机,这个少女是如何得知?!
“可惜,”李雪鸢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即便你拼死将你怀里的东西带到浮玉京,也定不了他的罪。”
“你胡说!”
陆沉缨下意识地厉声反驳,手下意识地按紧了怀中那叠罪证。
这是她拼死才得到的铁证,是她复仇唯一的希望,不容任何人诋毁!
李雪鸢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信口开河。
上辈子,她在浮玉京外的破败义庄里截杀陆沉缨,两人却并未立刻生死相搏,反而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义庄中枯坐一夜。
油灯如豆,陆沉缨给她说了很多很多话,关于她的仇恨,她的坚持,她的绝望。
最后,李雪鸢答应她,在她死后,会替她将这份染血的罪证送进浮玉京。
可结果呢?
她拼死护送的所谓铁证,在那些盘根错节、高高在上的权贵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轻易抹去、否定甚至调包的废纸。
规则,从来不是为小人物准备的。
最后,是李雪鸢一言不发,奔袭三千里,从浮玉京直杀回玄阳城,沿着陆沉缨来时的血路,用最直接、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方式,割下了贺之鱼的头颅,为她报了仇。
用一个杀手的方式,而不是她所信奉的律法。
“陆大人,你入六扇门多年,宦海浮沉,难道还看不清这里面盘根错节的肮脏和龌龊吗?”
李雪鸢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的剑是很快,足以让你成为顶尖的捕头。但你的手段还不够狠,心……还不够脏。”
她的眼神从陆沉缨那柄因信念而挥动的长剑,缓缓移到她因信念而固执坚守的脸上。
“你要让你的仇人畏惧你,从骨子里感到寒冷,这样……你才能真正地杀死他,而不是寄希望于那些早已被蛀空的规则。”
说罢,她弯弯唇角,露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一点……经验之谈。”
陆沉缨握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有些困惑,更深的是一种信念被猛然撞击的动摇,“你……不是来杀我的?”
李雪鸢挑挑眉,似乎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好笑,“我何时说我是来杀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着她,“陆沉缨,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这句话让陆沉缨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就在她心神因这巨大的转折而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李雪鸢动了!
她的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是贴着陆沉缨那柄锐利的长剑剑刃滑过,瞬间便闪到了她的身侧。
一只手如灵蛇般探出,温热的手心已经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覆上了陆沉缨紧握剑柄的手背。
“沉缨,”李雪鸢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魔力,仿佛来自遥远故人的叹息,“这些年,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陆沉缨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话中深意,便只觉颈后传来一记精准而轻柔的力道,眼前一黑,所有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疲惫瞬间袭来,意识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李雪鸢单手扶住她软倒的肩膀,小心地让她靠坐在一旁残破的石碑下。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最后一颗莹润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可惜了,”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点遗憾,“这是我从司马南初那儿顺来的最后一颗补魂丹了。”
早知道就多顺一点。
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吧。
她轻轻捏开陆沉缨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看着那药丸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其喉间,才稍稍松了口气。
————
燕十一皱起眉头,完全不明白她此举是何用意。
“不是要帮我了结此单吗?”
他看着她肩头昏睡过去的女人,疑惑地问道。
李雪鸢转眸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燕十一若不死,那他就永远有杀不完的人、接不完的单子。我这是在帮你……一劳永逸。”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决断。
说着,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最终定格在一具身形与燕十一颇为相似的死尸上。
“就那具吧,”她抬了抬下巴,“把他扛起来,带走。”
燕十一越发搞不明白这位老大的意图了,但他还是依言上前,有些费力地将那具沉重的尸体扛上了肩。
李雪鸢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正好,让你也见识一下我的‘绝活’。”
绝活?
燕十一心下诧异。
江湖传闻中,天下第一李雪鸢的绝活,难道不是她那柄快如闪电、势不可挡的剑吗?
是夜,月明星稀。
城外山野深处,一间早已废弃、布满灰尘的闲置木屋中,隐约透出昏黄跳动的烛光。
屋内,简陋的木床上并排躺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面容普通、正陷入昏迷的女子。
而另一个……赫然是一具面部血肉模糊、但身形与燕十一极其相似的男尸,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男尸的脸上,正逐渐被勾勒出与燕十一别无二致的五官!
燕十一本人和卿子栩则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观摩着。
卿子栩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全神贯注的李雪鸢身上。
“好了。”
李雪鸢长吁一口气,转过身。
她看向燕十一,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旖旎:“脱衣服吧。”
“脱衣服?”
失声问出的是卿子栩。
他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视线在李雪鸢和燕十一之间来回扫视。
李雪鸢却像是没听到他的疑问,自顾自地将卿子栩为她找来的一整套稀奇古怪的工具在桌上排开,各种型号的画笔、调色盘、材质奇特的面皮、以及数把寒光闪闪、形状各异的小刀小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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