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门大街,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
魏延端坐马上,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过长街,锁定在长安城中的尽头。
那里是曹魏的安西将军府。
是夏侯楙这条大鱼的府邸。
“邓艾!”
“末将在!”
邓艾催马而出,身上的泥浆还未干透。
“你带一千飞浒军,立刻控制长安城内的武库和官仓!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那两个地方升起我们大汉的旗!”
“喏!”
邓艾没有一句废话,立刻点齐人马,如一道利箭脱弦而去。
“诸葛恪!”
“下官在!”
诸葛恪满脸兴奋。
“你带五百人,沿大街一路向北敲锣打鼓!就喊一句话:陇西已破,大将军曹真授首,大汉天兵已至长安,降者不杀!”
“我要全城都知道,长安的天,变了!”
“属下明白!定叫长安城内,人尽皆知!”
诸葛恪大笑一声,领命而去。
“那剌!”
“俺在!”
“带你的人散入各坊,上墙头占高点。但凡有成建制兵马上街企图集结,杀无赦!”
“遵命!”
那剌一个字应下,身形再闪已消失在阴影里。
一连串命令发出,行云流水。
原本涌入城中的五千大军,瞬间被拆解成数股小队,扑向这座城市的各个要害。
陆逊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将领,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瓦解、掌控一座巨城的帅才。
魏延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了身边的关索身上:“剩下的人,跟我去拜访一下咱们的夏侯驸马!”
“维之,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没打过瘾吗?”
“今天,我就让你杀个痛快!”
关索兴奋地一舔嘴唇,手中的偃月刀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走!”
三千铁骑,不再掩饰。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沿着宽阔的御道直扑安西将军府。
……
此时的安西将军府,歌舞升平。
从西域新进贡的胡姬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靡靡之音缭绕梁柱。
主座之上。
夏侯楙半躺在软榻上,正不耐烦地将一颗紫红的葡萄吐在金盘里。
他不满地挥了挥手:“给本驸马换一曲!这凉州小曲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
“还有这酒,淡得跟马尿一样!告诉下面的人,再拿不出好东西,小心本驸马拔了他们的皮!”
一名管事正要躬身称是,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桌上的酒杯轻轻摇晃,发出的声响盖过了丝竹之音。
夏侯楙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地震了?”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从前院冲了进来。
“夏侯将……将军!大事不好了!”
夏侯楙被扰了兴致,勃然大怒:“放肆,竟敢扰了本驸马的雅兴!如此慌张难道是天塌下来了不成!”
“给我叉出去,杖二十!”
“将军啊!是敌袭!敌袭啊!”那亲卫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完全变调,“数不清的骑兵……正朝府里冲过来了!”
“敌袭?”
夏侯楙闻言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
“哈哈哈,你他娘的是不是喝酒喝昏头了?这里是长安!哪来的敌人?难道是蜀军飞过来了不成?”
这个他刚刚还在嘲笑的荒诞笑话,此刻却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将军府那扇足以容纳八马并驱的朱红大门。
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烟尘弥漫。
音乐骤然中断,舞姬们发出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那个破碎的门口。
烟尘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手提一把与他身形不成比例的巨大偃月刀,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无数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一片闪着寒光的刀林。
“我说,你们哪个,是安西将军夏侯楙?!”
关索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府内的数十名护院亲兵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立刻鼓起勇气举起长枪,组成一个松散的阵型。
一名都伯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人敢擅闯将军府?!速速拿下此人!”
关索笑了。
他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箭,瞬间冲入那脆弱的枪阵之中。
手中的偃月刀带起一道残月般的寒光。
最前排的五六杆长枪,连同握着它们的主人被一刀齐齐斩断!
鲜血喷涌如泉。
关索一步未停,反手一记横扫。
刀柄砸在一名都伯的面门上。
后者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如一滩烂泥般倒下。
砍、劈、扫、刺!
最简单的招式,却带着最原始的暴力。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护院,哪里见过这等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疯子?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关索面前脆弱得像稻草。
不过十息。
从大门口到厅堂前,躺满了尸体。
关索提着滴血的偃月刀,站在台阶下。
抬头仰望着那个已经吓傻在软榻上的男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曹魏的缩头乌龟!你关索爷爷问你话呢!”
夏侯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关索?!
那不是关羽的儿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魏延……子午谷……
那个被他当成笑话的军报,那个被司马懿反复强调的可能。
此刻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炸开!
原来司马仲达说的都是真的!
蜀军真的从那条鬼路里杀出来了!
恐惧瞬间浸透他全身。
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台阶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
又看了看少年身后那些沉默却杀气冲天的蜀军。
抵抗?
他脑子里甚至没有闪过这个念头。
“来人呐,快保护本驸马!”
夏侯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一把推开身边目瞪口呆的舞姬,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翻下来。
他没有冲向后门,那里太大,太明显。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厅堂侧面一条通往内院的幽深回廊。
那里是他的安乐窝,是他藏匿美酒和珍宝的地方。
九曲十八弯,如同迷宫!
“快,保护将军!”
一名忠心耿耿的校尉拔出剑,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
但他迎上的,是魏延冰冷的眼神。
魏延甚至没有亲自动手,他身后的飞浒军弩手已经抬起了手臂。
咻咻咻!
一片轻微的破空声后。
那名校尉和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兵,便被钉死在了廊柱上。
整个长安的指挥体系,在夏侯楙转身逃跑的那一刻,便已土崩瓦解。
魏延策马踏入狼藉的厅堂。
看着空空如也的主座和那条幽暗的回廊,眉头微微皱起。
关索一脚踢开一具尸体,有些懊恼:“姐夫,让那孙子给跑了!”
陆逊策马上前,看着回廊深处神色凝重:“将军,这可不妙!安西将军府占地极广,宛如迷宫。”
“他若一心藏匿,我们短时间内难以找出,恐耽误战机啊!”
“而长安魏军一旦发现主帅失联,群龙无首反而可能各自为战,化整为零,会给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魏延的目光扫过这满室的奢华,最终定格在那条幽暗的回廊入口。
“夏侯楙这孙子还想跑?”
他冷笑一声,翻身下马。
“眼下他已是插翅难飞!”
“传我将令!”
“封死将军府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全府给我搜!从外院开始,一间一间的给我搜!”
“我倒要看看,是他夏侯楙躲得快,还是我魏延搜得快!”
“老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