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约法三章,汉旗重张
安西将军府外,长街死寂。
数千名降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垂着头看不到一丝生气。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被关索“请”来的长安百姓和各坊里正。
他们挤在街角巷口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这是一座刚刚失去了主人的城市,所有人都成了无根的浮萍,在未知的恐惧中飘荡。
陆逊、邓艾、诸葛恪三人已经各自领命而去。
整个长街只剩下魏延的亲卫队,和那数千颗等待审判的头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将军府那破碎的大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魏延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以及被他身后关索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那个人。
“快看啊,是......是夏侯驸马!”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位大魏驸马,安西将军,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人形。
他发髻散乱,脸上涕泪交加,裤裆处的污秽更是刺鼻。
他像一滩烂泥,被关索随手扔在府门前的台阶下。
跪在前排的几名魏军校尉看到这一幕。
羞愤得将头死死抵在地面,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耻辱!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奇耻大辱!
魏延走到台阶之上,环视下方。
“都把头给我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降卒们迟疑着缓缓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魏延伸脚,轻轻踢了踢瘫软在地的夏侯楙:“都给我好好看看你们的安西大将军!你们大魏的驸马,夏侯子林!”
“这就是你们为之卖命的人!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一个在我大汉将士面前尿了裤子的懦夫!”
“为这种人死,你们觉得值吗?!”
魏延的最后一句质问,狠狠砸在每一个降卒的心头。
值吗?
他们看着台阶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再看看脚下那滩烂泥。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荒谬,在胸中蔓延。
魏延没有再看夏侯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魏延,乃是大汉的征北将军。今日入主长安,只为光复汉室旧都,不为屠城!”
“从今日起,我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
“第一!所有降卒,既往不咎。愿入我大汉军中者,与我麾下将士同等待遇。不愿者,可领一份路资自行归乡,我大汉绝不为难!”
人群中那数千降卒,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预想过被屠杀,被编为奴隶。
却唯独没想过,还有这样一条生路。
“第二!我汉军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我军将士但有抢掠民财、欺压良善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凡趁火打劫、作奸犯科之徒,亦同罪!”
街角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希冀的光。
“第三!城中世家、商贾即刻开仓放粮,稳定物价!凡囤积居奇、蛊惑人心者,一经查实……”
“我魏延必上奏陛下,夷其三族!”
冰冷的杀意,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三条律令,一条生路,一条铁腕,一条绝杀。
萝卜与大棒,清晰无比。
跪在地上的降卒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那个让他们去死的将军,和一个给他们活路的将军。
到底该追随谁,已不言而喻。
一名离得最近的校尉沉默了许久,忽然对着魏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罪将……愿为大汉效死,愿为将军效死!”
一个声音响起,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等愿为大汉效死,愿为将军效死!”
民心军心在这一刻,被魏延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强行扭转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夏侯楙,只对关索摆了摆手:“维之,把这个蠢货压入大牢关起来,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过得舒坦!”
“得嘞!姐夫您就放心吧!”
关索狞笑一声,拎着夏侯楙的后领转身进了府门。
魏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城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身后的数千降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为了敬畏。
……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
魏延独自一人,登上了长安的南城墙。
风很大,吹得他衣甲猎猎作响。
他凭墙而立,向南望去是绵延无尽的秦岭,那条他率军九死一生闯出的鬼路。
向北望去是暮色四合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穿越者,也不是那个史书上注定要被斩于马下的魏文长。
他就是大汉的将军。
一个将不可能变为现实,孤军复旧都的将军。
他整理衣甲正了正头盔,朝着东南方江陵的方向,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魏延没有言语,但他这一拜。
拜的是和刘备的君臣之义,拜的是胸中那份不死的汉魂。
“将军。”
邓艾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崭新的赤色旗帜。
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激动。
“将军,旗帜已备好了。”
魏延直起身,转过头看着那面旗。
“传令,升旗!”
邓艾重重点头,亲自上前将旗帜牢牢系在旗杆的绳索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奋力拉动绳索。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声音,那面巨大的赤色旗帜迎着关中的猎猎西风,开始缓缓上升。
旗面,被风彻底展开。
一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
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煊赫!
城下,刚刚被整编的降卒,正在吃饭的百姓,藏在暗处窥探的世家眼线……
无数道目光在同一时间,齐齐望向了城楼。
整座长安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面时隔数十年,再度飘扬在长安上空的旗帜。
不知是谁,先开始啜泣。
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有老者跪倒在地,朝着城楼的方向,嚎啕大哭。
那面旗,唤醒了这座城市深埋的记忆。
魏延站在旗杆之下,任由大旗的影子将自己笼罩。他胸中激荡,却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吐息。
就在此时,陆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他同样望着那面大旗,眼神却透着一丝凝重。
“将军,长安城是拿下了。”
“可就在刚才据各坊来报,城中几家大族府门依旧紧闭。”
“不仅没有派一个人出来观望,甚至连府里的灯火都熄了大半。”
魏延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长安城内那几片沉寂在黑暗中的豪宅大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咱们的这出好戏,还是有人不爱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