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我话音刚落,栓子的吼声就在我身后炸开。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疯了?!我们怎么能跟他走?他是李定国!是我们要杀的人!孟刚,王虎,还有那么多兄弟,都他娘的间接死在他手上!我们现在要跟他合作?去杀刘宗敏那个***?这算什么?!”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知道他心里有多憋屈,多愤怒。我又何尝不是?
“栓子,你他娘的给老子冷静点!”我也火了,猛地一甩胳膊,挣开他的手,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不跟他走?不跟他走我们现在怎么办?死在这儿吗?你告诉我,我们怎么给孟刚报仇?怎么给王虎报仇?怎么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就凭我们四个,冲出去跟那头大蜘蛛拼命?还是回头去砸那块石头,再被鼠群淹死?”
我一句一句地质问他,声音大得在这空旷的洞窟里嗡嗡作响。
“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我他妈比谁都想现在就一刀砍了李定国!可我们做得到吗?!”我指着那个依旧背对着我们的身影,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连他养的宠物都打不过!拿什么去杀他?拿命去填吗?孟刚的命已经填进去了!你还想把我们几个的命也一起填进去?!”
栓子被我吼得愣住了,他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再说话了。
陈石头默默地走过来,拍了拍栓子的肩膀,然后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军,我们听你的。”
老孙也叹了口气:“将军说得对,现在,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我心里一松,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沉重压住。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我们这支残破队伍的心里。信任,也许还在,但那种毫无保留,同生共死的纯粹,已经被玷污了。
我不再多说,走到孟刚的尸体旁。他的身体已经被蜘蛛啃食得残破不堪,盔甲都变了形。我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遮住那惨不忍睹的景象。
“我们,得把他埋了。”我沙哑着声音说。
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在这里。
栓子和陈石头默默地走过来,用战锤和手,开始在坚硬的地面上挖掘。这地下洞窟的地面,几乎都是岩石,非常难挖。但他们俩就像是感觉不到累一样,一下一下,用尽全力地砸着,挖着。
火光下,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和着血水、污泥,分不清彼此。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而那个男人,李定国,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心寒。
我们花了好一会儿,才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孟刚的浅坑。我们将他放进去,没有墓碑,没有悼词。
我只是从怀里,掏出了半块干硬的行军粮,放在他胸口。
“兄弟,上路吧。到了那边,别饿着。”
栓子和陈石头,两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眼圈都红了。他们默默地将挖出来的碎石和泥土,重新填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我们四个人,站成一排,对着那小小的土堆,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吧。”
就在这时,李定国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终于转过身,迈开了步子,向着那个被孟刚用盾牌砸开的洞口走去。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我走在最前面,栓子、陈石头、老孙跟在我身后。我们和李定国之间,隔着差不多十几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让我们看清他的动向,又不至于靠得太近,引起他的反感。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同行。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水滴从洞顶落下的“滴答”声。
李定国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孤高的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明明只有一条手臂,但走起路来,四平八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衡。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刻都没有停过。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要反叛那个所谓的“主上”?他跟刘宗敏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把我们当成“野狗”,到底是真的无聊,还是有别的算计?
还有那个“贡品”,那个归墟炸弹。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把它的下落告诉了我们?他就不怕我们拿到东西就跑吗?还是他有绝对的自信,我们根本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个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的脑子里缠绕。我越想,心就越沉。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小心闯进棋盘的蚂蚁,而下棋的双方,都是我惹不起的神仙。每一步,都可能被轻易地碾死。
我们穿过了那个洞口,后面是一条比之前更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墙壁很平整,但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空气里,那股蜘蛛巢穴的腥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和岩石的气味。
李定国走得不快,但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跟上。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将军,你看那是什么?”老孙突然拉了拉我的胳臂,指着通道的墙壁。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借着火光,我看到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弯弯曲曲,像蛇,又像某种虫子,透着一股子邪气。
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还会出现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盏早已经熄灭的油灯。灯的造型很古老,像是前朝的物件。
“这里……以前有人来过?”陈石头也发现了,他凑过来看。
“不像是人。”老孙摇了摇头,他指着那些符号,“这些东西,我好像在一些**的抄本上见过类似的图案,都和一些邪神祭祀有关。”
邪神祭祀?
我的心又是一沉。这个鬼地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我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符号和油灯。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压抑和寂静,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我们的喉咙,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气氛逼疯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李定国,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立刻跟着停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在了一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石壁前。
他伸出那只仅剩的右手,在石壁上,看似毫无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
我们面前那面坚硬的石壁,竟然,从中间,缓缓地,向两边分开了。
露出了一条,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通道。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和腐烂臭气的风,从里面,猛地灌了出来,吹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