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圣界覆灭，英雄“战死”，最后的火种托庇于仙帝联盟之下。对于这些骤然失去一切、沉浸在巨大悲痛与迷茫中的年轻灵族，烈阳仙帝与璇玑仙帝并未多言。

    没有慷慨激昂的抚慰演讲，没有追溯灵帝“英勇”的壮烈缅怀，更没有空泛的承诺与保证。两位仙帝所做的，只是以联盟的名义，为蕴灵谷提供了远超常规庇护标准的、充沛而稳定的修行资源——最纯净的仙灵气脉、种类齐全的典籍功法库、珍贵的疗伤与固本丹药、甚至开放了部分对低阶修士而言堪称机缘的秘境试炼名额。

    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仙帝的使者定期送来物资，态度客气而疏离，仿佛只是执行一项普通的公务。谷中的灵族长老们负责接收与分配，年轻的天才们则在长老的安排下，日复一日地修炼、学习、偶尔参与一些谷内建设或简单的护卫任务。

    外界风雨，似乎被隔绝在了蕴灵谷外。这里成了灵族遗孤们暂时的、安宁的避风港。

    烈阳与璇玑仙帝，偶尔会以分身悄然降临蕴灵谷上空，静静地俯瞰片刻。他们的目光，大多会落在那位最年幼、却也背负最多的皇子——灵霄身上。

    看着那孩子褪去稚嫩，眉宇间染上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毅，看着他刻苦修炼时近乎自虐般的专注，看着他与长老灵枢无言对饮后的蜕变……两位仙帝的眼中，会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对天才陨落（灵帝）的惋惜，有对族群遭劫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了然与一丝近乎感同身受的痛惜。

    因为他们都曾见过，更小时候的灵霄。

    那是在很久以前，灵渊圣界与仙帝联盟关系尚算融洽的时期。烈阳仙帝曾因一桩涉及两界利益的星域划分事宜，亲自拜访过灵渊圣界。璇玑仙帝也曾受邀，观摩过灵族千年一度的“万灵祭典”。

    那时的灵霄，还是个真正的孩子。粉雕玉琢，眼神清澈明亮，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贵气与灵族天生的纯净灵韵。他被灵帝抱在怀中，或是由灵后牵着，好奇地打量着来自仙帝联盟的尊贵客人。

    烈阳仙帝记得，自己一时兴起，曾用他那双惯常执掌日轮、焚山煮海的大手，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抱过那个软软小小的孩子。孩子并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抓了抓他帝袍上流转的日冕纹路，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璇玑仙帝也记得，在祭典间隙，灵后曾让小小的灵霄向她行礼。孩子似模似样地作揖，奶声奶气地唤着“仙帝陛下”，那双纯净无垢的眼睛望着她，让她素来清冷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柔软的涟漪。她甚至难得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顶，指尖拂过那柔软的发丝。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那纯净无邪的笑颜，仿佛还在昨日。

    而如今……

    仙帝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蕴灵谷中那个沉默修炼、周身气息已初现峥嵘的少年身上。少年的眉眼依稀还有幼时的轮廓，但那份天真烂漫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郁与背负山岳般的坚毅。

    他长大了。

    以一种任何人都未曾预料、也绝不愿见到的、惨烈而迅疾的方式长大了。

    家园破碎，亲人“尽殁”，从云端坠入泥泞，从备受宠爱的皇子沦为需要隐姓埋名、托庇于人的遗孤。这成长的代价，太大，太沉重了。沉重到足以压垮绝大多数生灵，却也足以将剩下的、如灵霄这般的璞玉，淬炼成最坚硬、也最锋利的剑。

    “长大了啊……”烈阳仙帝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他不再多看，转身离去。

    璇玑仙帝亦默然片刻，星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随即化为一片清冷的决然。她同样转身，身影消散于虚空。

    他们不会对灵霄，对其他灵族种子说什么。安慰是苍白的，鼓励是多余的，追问过去是残忍的。他们能做的，就是提供这片相对安宁的土壤与充足的养分，让这些伤痕累累的种子，有机会自己生根、发芽，在黑暗中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通向光明的路。

    这是两位站在仙界巅峰的帝者，对一位曾抱于怀中、拍过脑袋的故人之子，所能给予的、最直接也最沉默的守护。

    至于灵霄自己，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仙帝陛下，曾在他懵懂无知时，给予过他属于长辈的、短暂的亲近。他只会记得，在自己族群最黑暗的时刻，是仙帝联盟提供了庇护与资源。

    这份无声的守护，连同师父玄善给予的希望与引领，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除了仇恨与责任之外，另一份支撑他前行的、温暖而坚实的力量。

    长大的代价，已然付出。前路漫漫，唯剑与心，不可辜负。而那些深埋于时光中的、属于幼年灵霄的短暂温暖，将成为两位仙帝记忆角落里，一抹带着淡淡遗憾与叹息的剪影。

    仙界无情，时光如刀。但总有一些无声的守护与瞬间的温柔，在冰冷的法则与残酷的现实缝隙中，闪烁着微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