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灵圃”的名声,如同一种复杂的瘟疫,以各种扭曲的途径,渗透到了仙界的各个角落。除了那些穷途末路的罪犯和亡命徒,另一类特殊的群体,也开始将目光投向这片血色之地——刚刚飞升、或飞升不久,却在仙界底层挣扎求存,甚至面临比死亡更不堪境遇的低阶散修。
飞升,对下界修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彼岸,是超脱与长生的开端。然而,对于绝大多数没有深厚背景、强大靠山、或惊世天赋的飞升者而言,现实往往是一记冷酷的闷棍。
仙界的法则更加完善,但也更加严苛;资源更加丰富,但争夺也更加残酷;长生种遍地,阶级固化远超下界想象。一个刚刚褪去凡胎、仅有地仙乃至人仙修为的飞升者,在浩瀚无垠、巨头林立的仙界,渺小如尘埃。
他们面临的困境五花八门:
· 待遇落差:在下界呼风唤雨、称宗道祖,到了仙界,可能连给大势力看门护院都不够格,只能从事最底层的杂役、矿工、药农等工作,所得微薄,修炼资源匮乏,晋升无望。
· 美貌带来的灾祸:一些容貌出众(无论男女)的飞升者,更是可能沦为觊觎的对象。被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仙人、妖族、甚至魔修强行掳去,充作侍妾、男宠、炉鼎,失去自由与尊严,沦为玩物,命运凄惨。反抗?实力差距悬殊,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散修的艰难:没有势力依靠的散修,在仙界更是步步维艰。可能因为无意中得罪了某个小人物而被追杀,可能因为发现了一处微薄资源而被灭口,可能因为路过某片星域就被抓去充作苦力……朝不保夕,如履薄冰。
这些飞升者,怀揣着梦想来到仙界,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冷残酷的现实和无处不在的恶意。他们中的许多人,修为低微,心气却在一次次打击中磨损殆尽;他们渴望变强,却看不到出路;他们想活下去,却连最基本的尊严和安全都无法保障。
就在这样的绝望中,“赤霄灵圃”的另类传闻,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照进了他们的世界。
传闻说,那里虽然规矩严酷,劳作繁重,但至少秩序井然,生命有基本保障,不会被随意欺凌或当作玩物。只要你遵守规矩,完成劳动,就能活下去,还能通过“贡献积分”一点点改善处境。更重要的是,那里相对公平——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容貌,只看你的劳动和贡献。对于在仙界受尽白眼和欺压的底层飞升者而言,这种“公平”本身,就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最起码……能活。” 这句话,成了许多在仙界底层挣扎的飞升散修心中,反复回响的念头。
活着,有尊严地活着,哪怕这尊严建立在严酷的劳动和失去自由之上,也比作为玩物、奴仆、或随时可能横死的蝼蚁要强。
于是,一些被逼到绝境的飞升者,开始鼓起勇气,或是独自一人,或是三五结伴,踏上了前往归善星域的艰难旅程。他们修为低微,穿越危险星域的风险极大,许多人可能中途就陨落了。但总有一些幸运(或者说坚韧)者,成功抵达。
他们往往衣衫褴褛,面带风霜,眼神中充满了疲惫、警惕,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站在“赤霄灵圃”外围那标志性的暗红巨球下,他们仰望着这恐怖的造物,心中难免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到了”的复杂情绪。
当巡逻的仙兵或“赤霄灵圃”的器灵守卫发现他们时,这些飞升者没有像罪犯那样惊慌逃窜或试图反抗,而是如同找到组织的流浪者,急切地、甚至是带着哀求地表明来意:
“仙长容禀!小修(小的)乃下界飞升散修,在仙界无依无靠,生计艰难,屡遭欺凌(或具体说明遭遇,如被迫为妾、被追杀等)……听闻‘赤霄灵圃’内,只要劳作,便可求生,且有规矩可循……小修(小的)愿签下契约,自愿入内劳作,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望仙长(殿下)开恩收留!”
他们的措辞或许笨拙,但那份对生存和最基本尊严的渴望,却无比真实。
消息照例传到玄善那里。
“飞升的?散修?活不下去了,想进来打工换口饭吃?”玄善咬着一根“清心草”茎秆,含糊不清地确认。
“是,殿下。大多修为低下,地仙、人仙为主,偶有真仙。境遇凄惨,有些……身上还带着伤或禁制。”负责汇报的器灵化身答道。
玄善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没有立刻回答。她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旁边的玄小善(魔)轻笑一声:“善姐姐,这可是送上门的‘新鲜劳动力’哦。而且,比那些坏蛋好管多了吧?至少他们是真的只想活命和安稳。”
玄善点了点头:“嗯,也是。反正地方大,活也多。种地、挖矿、基础建设、日常维护……总需要人手。那些坏蛋虽然本事大,但让他们干这些基础活,总有点浪费,还容易搞事。这些飞升的,正好补上。”
她做出了决定:“收!都收!只要查清楚背景,不是奸细,不是那种十恶不赦伪装进来的,全都按‘自愿基础劳工’标准接收。签长期契约,初始积分比‘主动投案的罪犯’再低一等,但保证基本生存和最低限度的安全。告诉他们,在这里,只要守规矩,干好活,没人会无缘无故欺负他们,更不会把他们当玩物。但要是偷奸耍滑或违反规矩……惩罚一样严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对他们……态度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毕竟,也挺不容易的。” 说是“好一点点”,其实就是让负责登记的器灵语气别那么冰冷,解释条款时稍微清楚点。
于是,“赤霄灵圃”的接收名单上,又多了一类成员:自愿基础劳工(飞升散修)。
这些飞升者被带入“赤霄灵圃”后,经历了一系列程序:体检(检查伤势、隐患)、登记(记录来历、特长)、签订契约(内容比罪犯的简单,但违约责任同样重)、分配基础义肢(功能简单,主要是辅助劳作和定位监控)、领取工具和任务。
当他们真正踏上“赤霄灵圃”的土地,感受到这里虽然肃杀、劳作繁重,但确实秩序井然,没有随意欺压,管理者(器灵和少量仙兵/高级劳工)虽冷漠却按章办事时,许多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甚至有人当场落泪。
他们被分配到最基础的岗位:开垦新田、照料普通灵植、挖掘矿石、维护基础设施、清洁环境等。工作辛苦,日复一日,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干了多少活,能得多少积分,明天还能活着,不用担心被突然抓走或杀死。晚上回到简陋但干净的集体宿舍(按性别和批次分开),虽然疲惫,却有一种久违的、畸形的“安心感”。
对于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比在仙界流亡时朝不保夕、担惊受怕,或者被迫侍奉他人、失去尊严的日子,要好上千百倍了。
“赤霄灵圃”内部,也因此形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社会金字塔。顶层是那些有特殊才能、立下战功、或积分极高的“高级劳工”和“罪军/罪院成员”;中层是大量普通罪犯劳工和技术型劳工;底层,则是这些新加入的、修为低微、从事最基础工作的飞升散修“自愿基础劳工”。
他们或许终身都无法触及那渺茫的“特赦”希望,甚至难以进入“静修区”,但他们至少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有了通过积分一点点改善处境的盼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后代,同样享有“新生积分”制度,有机会离开这里,开始完全不同的人生。
仙界最底层的挣扎与血泪,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汇入了“赤霄灵圃”这片血色而奇异的土地,成为其庞大运转体系中,最沉默、也最坚韧的基石。
玄善,这只最初只是出于“省事”和“好玩”建立“灵圃”的小胖虎,在不知不觉中,竟然为仙界最无助的一批飞升者,提供了一个残酷却又真实的“避难所”和“就业机会”。
而她本人,偶尔骑着小黑巡视时,看到那些在田间地头、矿山沟渠中默默劳作的飞升者身影,金色的大眼睛里,或许会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难明的微光。
仙界之大,无奇不有。而“赤霄灵圃”,正在成为汇聚仙界各种边缘、绝望与挣扎之处的,一个充满矛盾与生机的,另类“希望之地”——尽管这希望,浸透着汗水、血泪与永世的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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