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善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她的“五盘赤霄”宏图,甚至开始琢磨新灵圃该用什么风格的建筑和特色灵植时,两道煌煌帝威悄然降临心宽仙宫偏殿,正是烈阳与璇玑仙帝。
“善儿,且慢动手。”
烈阳仙帝的声音浑厚而沉稳,带着一贯的宠溺,却又多了几分罕见的严肃。他挥手布下隔绝对话的帝级禁制,确保此间商议绝不外泄。
玄善从她的冰沙碗里抬起头,金色大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解:“爹?娘?为啥慢动手?五帝他们先不地道的,断了咱们的‘货’,还想背后捅刀子!”
璇玑仙帝莲步轻移,来到玄善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善儿莫急,你爹的意思,并非不让你动他们,而是……时机与方法,可以更巧妙些,也能让我的善儿更省力、收获更大。”
“更省力?收获更大?” 玄善歪着头,耳朵竖了起来,明显来了兴趣。
烈阳仙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他在玄善对面坐下,耐心解释道:
“善儿,你可知如今大千仙界,诸族并立,局势错综。我仙族联盟与妖、魔、鬼、怪、人五族,表面合作抗邪,实则各怀心思,互相制衡。此乃弱肉强食之世,亘古不变。”
“但,为何那些走投无路的灵族种子,会选择托庇于我们仙帝联盟,而非前往五族?” 烈阳仙帝抛出一个问题。
玄善想了想:“因为……我们看起来比较……‘好’?至少讲点规矩?” 她自己说得也有点不确定。
“没错,虽不完全,但确是关键之一。” 烈阳仙帝颔首,“五族之中,妖族奉行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赤裸裸;魔道崇尚混乱与欲望,吞噬掠夺乃常态;鬼蜮阴森诡谲,弱者为食为奴;精怪异类思维迥异,难以常理度之;人族虽与我族形态最近,但其内部倾轧残酷,且常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念。相较而言,我仙族联盟,至少在明面上,维系着最基本的秩序、规则与相对的‘公平’(哪怕有时是伪饰),对异族也保有起码的‘容纳’空间(如允许灵族种子避难)。”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灵族种子选择我们,是因为在绝望中,他们尚能判断出,在我仙族联盟的规则下,他们至少有一线生机和相对明确的未来(哪怕是作为质子或受监控的遗民),而在五族,他们很可能瞬间沦为食物、奴隶、或实验品,死得无声无息。”
“这就是‘秩序’与‘表面道义’的价值,哪怕它并不完美。” 璇玑仙帝轻声道,“它让绝望者在别无选择时,愿意赌一把,投向相对‘可预测’的一方。”
玄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呢?这和咱们现在收拾五帝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烈阳仙帝眼中精光闪烁,“邪神‘常灰’乃当前六族(仙、妖、魔、鬼、怪、人)共敌。它搅动风云,侵蚀各界,其威胁迫在眉睫。六族联盟虽不稳固,但大义名分与共同利益尚在。此时,若我们先对五帝大动干戈,建立什么‘五赤霄’,等于是主动撕毁抗邪联盟,将内部矛盾激化、公开化,给了邪神可乘之机,也让我们自己站在了‘破坏大局’、‘挑起内讧’的舆论下风。”
“那难道就忍着他们背刺?” 玄小善忍不住插嘴,小脸上满是不忿。
“当然不是忍。” 烈阳仙帝摇头,“而是换一种方式,更聪明地‘收账’。”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勾勒着一幅宏大的战略图景:
“邪神势大,要彻底清除或重创它,绝非易事,必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战争。五族为了自身存续,也必须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主力,消耗底蕴,折损精锐。”
“我们何不暂且按下对五帝的怒火,甚至表面上维持联盟姿态,全力推动对邪神的决战?” 烈阳仙帝的笑容变得深邃,“让五族的主力,去和邪神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在前线流血牺牲,消耗实力,我们仙族联盟,则可以凭借相对完善的动员体系、后勤保障、以及……善儿你‘赤霄灵圃’提供的部分特殊资源(如罪军敢死队、净化类灵植等),在战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以较小的代价,获取更大的战功和影响力。”
“同时,” 璇玑仙帝接过话头,声音清冷而理智,“在战争过程中,五族内部的矛盾、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毒瘤’势力、因战争而产生的新的流民与绝望者……将会暴露得更加充分,数量也会急剧增加。到那时……”
“到那时,” 烈阳仙帝接口,眼中闪烁着与玄善如出一辙的、看到“肥羊”的光芒,“我们再去‘收割’,再去‘接收’,再去‘建立秩序’,岂不是名正言顺、阻力更小、收获更丰?”
“我们可以宣称,是为了‘稳定后方’、‘安置战争难民’、‘清除被邪神蛊惑或趁机作乱的败类’,而‘不得不’介入五族某些区域的治理。甚至,可以以‘联盟统一调配资源、集中力量抗邪’为名,要求五族开放部分区域或交出某些难以处理的‘麻烦’。” 烈阳仙帝的笑容带着帝王的狡黠,“用大义的名分,行扩张之实。用战争的消耗,削弱潜在的对手。用他们的血,浇灌我们未来的‘赤霄’!”
玄善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她终于完全明白了父母的意思。
“哦!我懂了!” 她一拍小手,兴奋道,“就是先让五帝和邪神打,打累了,打残了,家里更乱了,我们再去‘帮忙’收拾烂摊子!那时候,他们没力气拦我们,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而且,打完仗,肯定多了好多无家可归的、活不下去的、还有暴露出来的坏蛋,都是我们的‘新劳工’和‘好肥料’!”
“正是如此。” 烈阳仙帝赞许地点头,“而且,五帝若在战争中消耗过巨,实力受损,将来即便对我们建立‘赤霄分圃’有所不满,也更有心无力。甚至,为了战后恢复,他们可能不得不有求于我们(仙族联盟的资源和‘赤霄’的安置能力),届时主动权更在我们手中。”
“此乃‘驱虎(五族)吞狼(邪神),坐收渔利,再行收割’之计。” 璇玑仙帝总结道,“比善儿你直接现在动手,更稳妥,更省力,收获也可能更大。最重要的是,将最大的风险(与邪神死磕)和消耗,转移给了五族。”
玄善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然后重重点头:“好!听爹娘的!先让邪神和五帝打!咱们看着,顺便捡便宜!”
她虽然喜欢直接动手的痛快,但也绝不介意用更省力的法子得到更多好处。尤其是父母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很“划算”。
“不过,” 玄善金色的大眼睛转了转,“咱们也不能干看着。邪神那么坏,肯定也会想办法坑咱们。而且,‘赤霄灵圃’这边,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等时机一到,咱们的‘五盘新菜’,一定要又快又好地端上桌!”
“善儿考虑得是。” 烈阳仙帝笑道,“暗中筹备自然不可少。情报收集、目标甄别、人员训练、资源调配……这些前期工作,现在就可以秘密进行。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雷霆而动。”
璇玑仙帝也道:“至于邪神可能的阴谋,自有爹娘与你诸位师长、朋友共同应对。善儿你只需继续按你的心意行事,该吃吃,该玩玩,该‘消食’便‘消食’。外界风雨,暂时还吹不进心宽仙宫。”
玄善闻言,彻底安心了,又抱起快化完的冰沙碗,美滋滋地吃起来,嘴里含糊道:“嗯嗯!有爹娘和大家在,我放心!那我就等着看好戏,顺便……想想新灵圃种点什么好呢?”
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继续享受美食的模样,烈阳与璇玑仙帝相视一笑,眼中既有宠溺,也有身为父母与帝者,为子女和族群筹谋未来的深沉与决断。
仙界这盘大棋,棋子众多,棋局复杂。邪神想搅乱棋盘,五帝想保全自身,而他烈阳与璇玑,则要借着这乱局,为仙族,也为自己的女儿,谋取最大的利益与最安稳的未来。
驱虎吞狼,再收疲虎。此计若成,则仙族霸权可固,“赤霄”可遍及诸域,而善儿……也能永远做那只无忧无虑、却无人敢惹的小胖虎。
至于那些即将在抗邪战争中流尽鲜血的五族将士,那些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无辜生灵,那些注定要被“赤霄”收割的“毒瘤”与“罪人”……在帝者冰冷的算计与玄善纯粹的“资源观”里,或许,都只是这盘宏大棋局中,必要的代价与……丰美的收获罢。
心宽仙宫外,对抗邪神的战鼓似乎即将擂响。而宫内的胖虎,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赤霄·净魔”分圃里,是种“惑心花”好,还是“噬魔藤”更合适了。
(远处,正在“赤霄灵圃”静修区默默修炼、感知到一丝命运沉重召唤的灵霄,若有所感地望向仙宫方向,心中默念:“师父……灵族的选择,真的对吗?这仙族的‘秩序’之下,又隐藏着多少冰冷的算计……” 然而,他别无选择。正如烈阳仙帝所言,在绝望的权衡中,仙族提供的这条“有规矩可循”的生路,已然是黑暗中,最不坏的那一盏微弱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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