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灵圃”接收处，最近明显冷清了许多。

    以往络绎不绝、或明或暗押送着各类“罪人”、“麻烦”前来“交接”的各方飞舟、使者，数量锐减。尤其是来自妖、魔、鬼、怪、人五帝辖地的“特殊货运”，几乎完全断绝。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批，也多是些无足轻重、真正穷凶极恶又实在无处安置的边角料，与之前那种成规模、成体系、甚至附带“教化费”的“优质资源”输送不可同日而语。

    负责登记的器灵小七将这一变化如实汇报给了正在研究如何用“阴阳蚀界花”调配新口味冰沙的玄善。

    玄善从比她脑袋还大的冰沙碗里抬起脸，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数据流，她歪了歪头，舔掉嘴角的冰屑：“哦？少了？五帝那边不送人来了？”

    小七恭敬道：“回殿下，近月来，五帝官方渠道输送已近乎停止，仅有零星几批，且质量下滑。根据‘自愿投案登记处’的反馈，来自五帝疆域、声称走投无路前来寻求庇护的飞升者或‘自愿劳工’，数量也明显减少，且途中受阻、失踪的比例增加。综合分析，五帝方面可能对我们采取了隐性的限制和排斥政策。”

    玄善眨巴着眼睛，没有立刻说话。她用小勺子搅动着碗里色彩诡谲的冰沙，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发呆。

    旁边的玄小善（魔）凑过来，咬了一口她的冰沙，被冰得龇牙咧嘴，含糊道：“善姐姐，这不明摆着嘛，肯定是邪神那个坏蛋在背后搞鬼，把‘灰烬走廊’那档子事添油加醋捅给五帝了。那五个老家伙，表面跟咱爹娘合作，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现在怕是觉得咱们是‘伪善’、‘危险分子’，想着疏远甚至防备了。”

    玄二善（冷酷无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旁，声音平静无波：“情报显示，五帝内部近期对‘赤霄灵圃’及殿下您的风险评估等级已大幅上调，相关秘密会议频繁。他们与仙帝联盟的日常往来虽未中断，但涉及敏感事务（如联合行动、情报共享）的协商明显趋于保守和拖延。离心之态，已显。”

    玄四善（杀伐果断）抱着她的暗红长刀，冷哼一声：“一群墙头草，畏威而不怀德。之前用得着我们处理垃圾、震慑宵小时，送人送得欢。现在听了几句闲话，就缩了。要不要我去‘提醒’他们一下，什么叫‘合作诚意’？” 杀气隐现。

    玄五善（吞噬业力）依旧安静，但身后小黑的虚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猩红的兽瞳瞥向五帝疆域的方向，那是看到“潜在大型养料场”的眼神。

    玄善听着姐妹们的分析，又舀了一大勺冰沙塞进嘴里，冰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好半天，她才咽下去，舒了口气，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开心、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恍然大悟的雀跃，“邪神搞鬼，让五帝觉得我们坏，不跟我们玩了，人也不送了！”

    她从小黑的背上滑下来，背着小手，在殿内踱了两步，虎尾巴欢快地甩动着，一点也没有被“盟友”背弃、业务受损的沮丧。

    “玄善，玄善……” 她念叨着自己的名字，金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玄’之一字，何解？玄妙？幽深？黑暗？还是……不可测？”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几位姐妹和器灵小七，笑容灿烂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聪明人应该都明白，我玄善做事，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说我是好是坏？天下皆敌？那又如何？”

    她伸出小胖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仿佛抓住了什么：“天下皆敌，意味着……天下皆可是‘肥羊’啊！”

    “以前他们主动送人来，那是‘合作’，是‘交易’，我们还得按‘规矩’办事，给点‘甜头’（如静修区、后代政策），还得考虑‘可持续性’。” 玄善越说越兴奋，小脸都激动得有些发红，“现在他们不送了，疏远了，甚至可能暗地里使绊子……那不就是撕破脸的前奏吗？或者至少，是单方面毁约！”

    “他们毁约在先，那我们还客气什么？” 玄善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变得危险而玩味，“五帝……妖、魔、鬼、怪、人。他们能坐上帝位，统治偌大疆域，手下亡魂无数，积累的资源如山如海，麾下‘有问题’的、‘该改造’的家伙，怕是比送过来的多百倍千倍！”

    她踱回座位，重新抱起冰沙碗，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美食上了。

    “他们以为，不送人来，就能限制‘赤霄灵圃’？就能保住他们的‘干净’名声和‘稳定’统治？” 玄善嗤笑一声，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错了！大错特错！”

    “他们不送，我们可以自己去取啊！” 她的小虎牙在光芒下闪烁，“就像之前‘消食’抓那些坏蛋一样。不过这次，目标更明确，规模……也可以更大。”

    玄二善眼中精光一闪：“善儿的意思是……主动进入五帝疆域，‘甄别’并‘带回’那些符合我们‘劳动改造’标准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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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玄善用力点头，“而且，不是偷偷摸摸抓几个。要抓，就抓成建制的！抓那些盘踞一方、为祸不浅、但可能因为涉及五帝内部利益或面子，而被他们刻意包庇、纵容、或者难以处理的毒瘤！”

    她掰着小手指开始数：“比如，妖族里那些以吞噬同族或血祭修炼的凶兽部族；魔渊中那些不服魔帝管教、四处劫掠的混乱魔军；幽冥里逃脱轮回、为祸阴阳的积年老鬼；精怪异类中那些疯狂污染环境、掠夺本源的邪异首领；人族内部那些道貌岸然、却行龌龊之事、盘剥众生的宗门世家……这些，不都是上好的‘肥料’和‘劳动力’吗？”

    玄四善舔了舔嘴唇，长刀轻鸣：“名单。我们需要详细的名单和位置。”

    “会有的。” 玄善自信满满，“五帝治下，岂会干净？他们成帝之路，脚下踩着多少尸骨？麾下又藏着多少污秽？只要想找，总能找到。以前是‘合作’，给他们留面子。现在……”

    她笑容冰冷下来：“现在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他们敢背刺，敢断我们‘粮道’，我们就敢去他们家里‘收割’！”

    “而且，”玄善眼中闪过一丝更宏大的谋划，“光‘收割’还不够。五帝疆域广袤，生灵无数，其中受苦受难、无处申冤者，比仙界其他地方只多不少。‘赤霄灵圃’的名声（另一面）在那里也该传一传了。让那些绝望的、被压迫的知道，除了认命或死亡，他们还有第三条路——来‘赤霄’，以劳役换生存，以贡献换希望。”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吞吐星河的豪情：“既然五帝不想要‘赤霄’这个‘合作伙伴’，那我们就让‘赤霄’的‘分号’，开到他们家门口去！”

    “妖域凶险？那就建个‘赤霄·镇妖’，专收妖族罪徒与受难者！”

    “魔渊混乱？那就建个‘赤霄·净魔’，镇压魔头，庇护被魔气侵蚀的可怜人！”

    “幽冥阴森？那就建个‘赤霄·安魂’，收容厉鬼，净化怨地！”

    “怪域奇诡？那就建个‘赤霄·化异’，研究精怪，收服异类！”

    “人族疆域复杂？那就建个‘赤霄·明心’，审判伪善，庇佑无辜！”

    “五座新的‘赤霄灵圃’，如同五颗钉子，楔入五帝疆域的要害之处！” 玄善的声音掷地有声，“他们不是怕我们‘威胁’、‘扩张’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威胁’和‘扩张’！”

    “我们要的，不仅是他们的‘罪人’，更是他们疆域内的‘人心’与‘秩序定义权’！” 玄善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我们要让仙界众生知道，哪里有不公，哪里有压迫，哪里有无处可去的绝望……‘赤霄’的旗帜，就可能在那里升起！胖虎公主的规矩，就可能在那里施行！”

    “至于五帝……他们若识相，默许我们‘清理门户’、‘收容流民’，或许还能保住几分颜面。若敢阻拦……”

    玄善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身旁杀意凛然的玄四善，以及身后无声矗立、代表着她最黑暗力量的玄二善、玄三善、玄五善，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小黑虚影。

    意思不言而喻。

    器灵小七迅速记录着玄善的每一句话，眼中数据流狂闪，开始根据这个宏大的、近乎疯狂的计划，进行初步的推演与资源调配模拟。

    玄小善早已听得两眼放光，抱着玄善的胳膊摇晃：“善姐姐！这个好玩！我要去‘净魔’！那里肯定有很多有趣的‘材料’！”

    玄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与满足，仿佛刚才那番搅动仙界格局的宣言只是随口一说。

    “好了，具体计划，让二善、小七他们慢慢弄。我们嘛……” 她又抱起冰沙碗，美美地吃了一大口，含糊道，“先把这个新口味调好。嗯……好像还差点‘噬戾藤’的汁液？小七，去‘灵圃’摘点最新的‘噬戾藤’果实来。”

    “是，殿下。” 器灵小七领命而去，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它知道，一场远比“灰烬走廊”风波更加剧烈、影响更加深远的“风暴”，已经在这只小胖虎看似随意的几句话中，拉开了序幕。

    仙界的天，要变了。

    而那只胖虎，依旧只是专注地品尝着她的冰沙，仿佛刚才决定的不是要去五位帝者的地盘上“割肉放血”、“立旗招兵”，而是在讨论下午茶该加什么调料。

    玄善之名，玄之又玄。天下皆敌？不，天下皆肥羊耳。五帝背刺？正好，新菜上桌，五盘赤霄，敬请品尝。

    心宽仙宫之外，暗流汹涌，杀机已动。而仙宫之内，只余冰沙融化的细微声响，以及小胖虎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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