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善敲定她那套冷酷高效的“养蛊”观,准备任凭仙界万年血火自相淬炼之时,一个温和却坚定的意念,触动了她布设在心宽仙宫深处的禁制——是佛圣慧明的转世之身,那位曾捻动佛珠、含笑静观家宴舞蹈的圣人。
他的意念不再平静,充满了悲悯与不忍。透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画面”与“心声”,是他在自身“闭关疗伤”的伪装地(一处偏远佛国遗迹),通过信徒祈愿与天地交感,“看到”的外界真实惨状:非仅仅是大势力征伐,更是无数细微之处的绝望哀嚎——村庄被“系统宿主”或乱兵屠戮,妇孺泣血;弱小修士被强夺机缘、抽魂炼器;幸存者易子而食,道德沦丧;冤魂积聚,怨气冲霄,轮回失衡…… 这些景象,与他被玄善植入的“闭关疗伤”记忆中的“可控混乱”截然不同,是超出了“必要之恶”范畴的、赤裸裸的、无边无际的苦海。
“善儿,”佛圣的意念带着深沉的叹息,“为师知你布局深远,欲破而后立,以杀止杀。然,杀戮过甚,怨孽滔天,非但未来重建艰难,恐有伤天和,更易滋生无穷变数,甚至可能催生出超越邪神掌控的、纯粹的‘毁灭’意志。且,见众生苦厄而不救,非佛道本心。为师……意欲以这转世之身,提前‘出关’,入世一行。虽杯水车薪,亦愿尽绵薄之力,救可救之人,平可平之怨,至少……为这万年乱世,留几盏心灯,存几分善念。”
佛圣的请求,在心宽仙宫核心圈引发了一阵微妙的沉默。这打乱了玄善“完全放任”的节奏。烈阳、璇玑看向女儿,墨澜、方源也面露思索。以力强留一位心意已决的圣人转世,并非不可,但未免难看,也可能影响后续其他圣人的态度。
玄善歪着头,金色瞳孔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了片刻,随即,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笑容。
“师父想下山救人?好事呀!”玄善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鼓励,“徒儿怎么会拦着呢?不仅不拦,我还要让二善、三善、四善、五善她们,暗中协助师父呢!”
众人一愣。连佛圣的意念都传来一丝疑惑。
玄善跳下小黑,背着小手,踱步解释,语气竟有几分老气横秋:“师父,您想想看,光靠念经超度、慈悲感化,能阻止那些被仇恨和欲望烧红了眼的‘系统宿主’和乱世枭雄吗?能填饱饿殍的肚子,能挡住劈向无辜者的屠刀吗?”
她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不能。没有流血的反抗,没有实实在在的力量去保护、去争夺、去建立秩序,空有慈悲心,就像没有盾牌的肉身去挡箭,除了多添一具尸体,或者……逼得慈悲者自己也拿起屠刀,别无他用。而一旦被迫拿起屠刀,习惯了以暴制暴,屠龙者自己,也很容易变成新的恶龙哦。”
她看向佛圣意念传来的方向,眼神清澈:“所以,师父您要入世,徒儿觉得特别好!乱世之中,佛家本该出世!但不是出世躲清净,而是出世入红尘,以佛法为舟,以神通为桨,实实在在地去救人,去平乱,去建立庇护所,去超度亡魂,去对抗那些肆无忌惮的邪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修行,也是对未来‘新楼’最好的贡献——您救下的人,安定的一方,积累的功德与善缘,都是未来重建时最宝贵的‘人心基石’和‘秩序润滑剂’啊!”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佛圣若只空谈慈悲可能面临的困境与异化风险,又将他“入世救难”的行为,完美纳入了她“筛选与重建”的宏大框架中,甚至赋予了更高的价值——不仅是救人,更是为未来储备“善”的资源和模板。
“至于帮忙,”玄善笑嘻嘻地说,“二善可以帮您分析因果,找到最需要干预、或干预效果最大的关键节点;三善可以帮您提前‘标记’那些特别危险或潜力巨大的目标;四善可以在必要时,提供一些‘威慑’或‘清除’服务(当然,尽量让您亲自度化或惩戒为主);五善和小黑可以帮您处理掉行动中产生的业力反噬和怨念残留,让您能更专注于救人传法,无后顾之忧!怎么样?这后勤保障够全面吧?”
佛圣沉默良久,意念中传来复杂的波动,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佛号,带着释然与新的决意:“阿弥陀佛……善儿所言,虽直接残酷,却深谙世情与变革之道。为师受教。既如此,便以此身入红尘,行菩萨道,能救一人是一人,能度一魂是一魂。至于是否成为‘恶龙’……便以此行,炼此心罢。有劳几位善儿相助。”
佛圣被说服(或者说,被玄善赋予了更“务实”的入世理由和保障),决定提前“出关”。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朗而沉稳的意念也插了进来,是道圣(一位崇尚自然无为、天道循环的圣人):“慧明道友既决意入世,贫道静极思动,观此乱局,天道隐晦,因果纠缠,亦觉有入世体察、梳理清浊之必要。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亦能印证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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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圣也要下山!这无疑会让“剧情”更加复杂有趣。
玄善眼睛更亮了,拍手笑道:“太好了!道圣师父也下山!佛道联手,一个慈悲渡世,一个梳理天道,这戏码更好看了!乱世之中,正需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道路来碰撞、融合!两位师父放心去,你们的‘出世’,本身就是对这场‘万年筛选’最好的补充和平衡!不仅能救好人,积功德,还能给那些在血火中挣扎的‘未来精英’们,展示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力量!这对他们的心性成长,可是无价的参照!”
她语气真诚,但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布局者的幽光,始终未曾散去:“而且,徒儿觉得,这场大戏,或许对两位师父的修行,也大有裨益呢。在极致的混乱中践行大道,在无边的苦难里印证本心,所得的感悟与功德,怕是远比清净闭关要深厚得多。说不定,等万年之后,两位师父的境界,能更上一层楼哦!”
佛圣与道圣的意念再次沉默,他们听出了玄善话中更深层的意味——他们的入世,固然是自身道心的选择,但客观上,也成了玄善宏大“实验场”的一部分,成为她观察“不同理念在极端环境下的表现与效用”的样本,甚至成为她培养“未来精英”的“对照教学组”。
然而,他们无法反驳。玄善没有强迫,只是提供了“合理化”的理由和“周全”的帮助,并将他们的行动价值拔高到了与他们自身追求相符的程度。他们明知可能被利用,但救世之心、证道之愿,以及对玄善那番“不流血反抗的后果”论述的认同,促使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入局。
“如此,便多谢善儿筹谋了。”两位圣人的意念最终归于平和,接受了这种复杂的“合作”关系。
很快,在玄二善等人极其隐秘的协助下,佛圣慧明的转世身——一位看似普通的游方僧,与道圣的化身——一位云游四方的清癯道人,悄然离开了各自的“闭关地”,踏入了腥风血雨的万年乱世。
他们或单独行动,或偶然联手,出现在一个又一个惨剧现场、怨气汇聚之地、或即将爆发更大冲突的节点。僧人诵经超度,金光抚慰亡魂,建立临时庇护所,甚至以无上佛法化解部分“系统宿主”的戾气(这极难);道人调理地脉,梳理混乱灵气,诛杀某些业力缠身、难以度化的邪祟,并以天道推演之术,为迷茫者指点一线生机(往往指向更艰难的考验)。
他们的出现,如同污浊洪流中的两股清泉,虽无法改变洪流的整体走向,却实实在在拯救了许多濒临毁灭的“善的种子”,缓解了部分区域的极端惨状,也向那些在血火中前行的“影子弟子”和“系统宿主”们,展示了超越单纯杀戮与掠夺的、属于“秩序”与“调和”的强大力量。他们的行为,本身就在积累着浩瀚的功德,淬炼着自身的道心与佛法。
而正如玄善所预料,他们的“入世”,也让这场万年乱世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真实”。不同的理念、不同的力量、不同的生存方式,在这口巨大的“蛊盅”中激烈碰撞、交融、变异。无论是佛道的慈悲与天道,玄善系的建设性破立,还是邪神系的仇恨与掠夺,都在共同塑造着这场规模空前的“筛选”与“试炼”。
玄善坐镇心宽仙宫,通过无数因果线观察着两位圣人的行动及其引发的涟漪,满意地点头。
“看,多好。”她对身边的玄小善说,“戏台更大了,角色更全了,剧情也更跌宕起伏了。师父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修行和功德,咱们得到了更丰富的实验数据和更优质的‘磨刀石’环境,那些能最终活下来的‘精英’们,也能看到更完整的世界和更多的可能性……一举多得,嘿嘿。”
她顿了顿,金色瞳孔中映照着遥远星空中,僧人抚平怨地、道人剑斩邪魔的画面,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那两位听不见的师父听:
“这场我导演的万年大戏,又何尝不是……为你们准备的最好的修行道场呢?不亲眼看看这地狱,不亲手去改变些什么,又怎能真正明白,什么是‘慈悲’,什么是‘天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必要’与‘取舍’?”
“加油吧,师父们。这场戏,你们也是主角哦。”
仙界万年乱世,因佛道二圣的提前“入局”,平添了几分变数与微光。而幕后总导演玄善的剧本,也因此变得更加宏大、深邃,充满了她所期待的、源于真实碰撞的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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