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在七圣化身处碰了硬钉子,甚至损失了三枚珍贵“暗棋”,邪神“常灰”虽然憋闷恼火,却也彻底认清了当前局面的一个现实:在玄善精心编排的这场万年大戏里,直接动用强力去清除那些作为“变量”入局的顶级化身,不仅难度极高、代价巨大,而且很可能正中那只胖虎下怀,暴露自身更多虚实,甚至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吃亏,就来暗的。你们要秩序,要调和,要慈悲,要教化……好!本尊就给你们‘秩序’,给你们‘正义’,给你们一个……比你们更‘纯粹’,更‘极端’的标杆!”
一个更加阴险、也更具有颠覆性的计划,在邪神那充满扭曲智慧的意识中成型。既然玄善和七圣在试图引导乱世中的“善念”与“秩序”,那祂就创造一个更吸引人、更具煽动力、也更容易走向偏激和排他的“善”与“秩序”的代言人!用“正义”之名,行分化、挑动、乃至最终收割之实!
这一次,邪神没有分化千万微弱神念去制造“系统”,而是凝聚了自身相当一部分本源意识与力量,精心塑造了一具独立且强大的化身。这具化身的外形,是一位面容刚毅、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浩然正气与凛然不可侵犯之威仪的中年道者。他身穿朴素的玄色道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纯正而强大,赫然有着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甚至隐隐触及准圣门槛,比之前那三枚“暗棋”强了何止百倍!
更重要的是,这具化身的“内核”被邪神以最高明的欺诈与伪装手段层层包裹、洗练。他灵魂深处被种下的,不再是简单的“秽神引”或奴役契约,而是一套极其严苛、绝对化、且充满牺牲与复仇色彩的“灭邪天道”理念。这套理念如同一个精密的思维牢笼和动力核心:
· 绝对正义观:世间一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异族、一切修炼“旁门左道”者、一切与邪神势力(明面上)有过接触或妥协者、乃至一切心中存有“软弱”、“犹豫”、“怜悯”(对敌人)者,皆可视为“潜在之邪”,需警惕、审查,必要时清除。
· 极端净化论:对付邪恶,唯有彻底消灭,任何形式的度化、关押、改造都是姑息养奸,是对正义的亵渎和对更多潜在受害者的不负责任。唯有以雷霆手段,涤荡寰宇,方是正道。
· 牺牲与奉献:为灭邪大业,个人情感、财富、乃至生命皆可牺牲。宗门利益、师徒情分、乃至亲情爱情,在“灭邪”这一至高目标前,都需让步。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但需以“正义”之名进行合理化和掩饰)。
· 仇恨驱动与救赎:化身对自己的“来历”有着被植入的“记忆”——他曾是某个被邪神势力屠戮殆尽的正道宗门唯一幸存者,身负血海深仇,于绝望中得“上古灭邪天尊”传承,立志扫清寰宇邪祟。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与净化,并将此视为对亡者的救赎与对生灵的责任。
邪神赋予这具化身相当高的自主行动权限和应变智慧,使其看起来更像一个真实的、拥有独立人格和坚定信念的“人”,而非单纯的傀儡。然后,祂将这具化身投入了乱世之中,地点选在了人族与妖族交界处一片因连年战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而秩序尤为崩坏、怨气深重的星域。
化身降临后,并未隐藏行迹。他选了一处邪气弥漫的废弃古战场作为根基,挥手间以精纯浩大的“灭邪神雷”涤荡方圆万里污秽,清气上升,怨气暂消。紧接着,他开山立派,于古战场中央一座被净化后的山峰上,建立了“灭邪宗”!
立宗之日,他昭告周边星域,声音铿锵,传遍四方:
“吾号‘绝邪子’,承上古灭邪道统,见世间邪祟横行,众生涂炭,正道沉沦,心甚悲愤!今于此立灭邪宗,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凡心存正义、愿持剑涤荡妖邪、还世间清明者,皆可来投!本宗宗旨唯有一条: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以绝对之净化,换绝对之安宁!凡邪祟,必诛!凡妥协,必究!凡异端,必察!”
“绝邪子”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轻松净化古战场)、纯正浩大的功法气息(邪神伪装的)、以及那极端鲜明、迎合了乱世中许多人对“软弱妥协”现状不满情绪的激进主张,立刻引起了巨大轰动。
对于那些在乱世中饱受欺凌、亲人罹难、对邪神势力及其爪牙恨之入骨,又觉得现存各大势力(包括五帝傀儡和仙帝联盟残留影响)剿匪不力、甚至暗中勾结的修士来说,“灭邪宗”和“绝邪子”的出现,不啻于一道划破黑暗的霹雳!
“这才是我辈修士该做的事!杀光那些邪魔外道!”
“看看那些大宗门,嘴上说着抗邪,私下里不知多少龌龊!还是灭邪宗干脆,见邪就杀,痛快!”
“我全家都被‘系统宿主’炼了魂,此仇不共戴天!我要加入灭邪宗,学无上雷法,报仇雪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妖魔鬼怪,有几个好的?早该清理了!绝邪子前辈说得对!”
大量心怀仇恨、渴望力量、对现状极度不满、且容易被极端思想吸引的“正义之士”,尤其是年轻气盛、涉世未深的修士,以及部分家族或宗门被毁、走投无路的“修二代”,纷纷涌向灭邪宗。
“绝邪子”来者不拒,但设立了极为严苛的入门考核:需立下心魔大誓,终身奉行“灭邪天道”,永不妥协;需通过“炼心幻阵”,考验其对“邪恶”的敏感度与憎恨程度(实则是筛选易被煽动、思维偏执者);更需亲手诛杀一名被认定的“邪徒”(往往是俘虏或被诱骗来的低阶邪修、甚至只是某些修炼偏门功法或种族不同的“异类”),以其头颅或核心作为“投名状”。
通过者,便可修炼“绝邪子”传授的《九天灭邪神雷经》、《诛魔剑典》等功法。这些功法确属正道雷法、剑诀范畴,且威力巨大,进展神速,但其中被邪神巧妙掺入了一些隐晦的、引导情绪极端化、放大仇恨与偏执的“心法暗示”与“运功捷径”。修炼越深,对“邪恶”的定义会越宽泛,情绪会越易怒,行事会越倾向于先发制人和绝对暴力。
灭邪宗迅速崛起,在周边星域以铁血手段扫荡一切被他们定义为“邪祟”的目标——不仅仅是邪神控制的“逆命盟”和“系统宿主”,还包括许多只是修炼功法奇特、种族不同、或者曾经与邪神势力有过短暂接触或被迫妥协的小势力、散修,甚至是一些被他们认定为“剿匪不力”、“包庇异己”的其他正道宗门据点。
他们行动高效,纪律严明(对内),对“敌人”残酷无情,口号响亮,很快赢得了一批狂热支持者,也制造了大量的血腥与新的仇恨。“绝邪子”本人则始终以威严、正直、不苟言笑的形象示人,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雷法诛邪,剑荡群魔,更被门下弟子和部分受庇护的民众奉若神明,视为乱世中真正的“正道之光”。
邪神“常灰”在巢穴中,冷笑着观察着自己这具“正义化身”的杰作。
“很好……汇聚仇恨,树立绝对标杆,制造新的对立与冲突。用‘正义’之刀,去砍杀那些可能被玄善和七圣影响、趋于‘调和’或‘建设’的温和派,去激化种族与理念矛盾,去消耗各方力量,同时……为我筛选和培养一批最激进、最容易被操控的‘正义狂信徒’。”
“等这股力量足够庞大,等‘绝邪子’的声望足够高,等‘灭邪天道’深入人心……到时候,只需一个微妙的引导,这股‘极端正义’的洪流,既可以冲垮玄善试图建立的‘包容性新秩序’,也可以反噬那些传统的、不够‘纯粹’的正道势力,甚至……在关键时刻,我可以让‘绝邪子’‘悲壮殉道’,将这股仇恨与力量彻底引爆,或者……直接让化身‘飞升’或‘传承’,将整个灭邪宗及其积累的庞大愿力与资源,连本带利地回收!呵呵呵……”
灭邪宗的崛起,如同一颗投入浑浊水潭的炽热熔岩,瞬间激起了滔天蒸汽与激烈的反应。七圣化身与两位仙帝化身很快都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行事酷烈、理念极端的“正义宗门”。他们各自根据自己的理念进行观察与评估,心中都升起了浓重的疑虑与警惕。
佛圣化身看到的,是偏执引发的新的杀孽与冤魂。
道圣化身看到的,是天道运行中一股突兀而暴烈的“清肃”之气,虽暂时涤荡部分污秽,却可能损害更多生机与平衡。
儒圣化身看到的,是礼法与教化的彻底缺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暴力审判,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巫圣、灵圣看到的,是自然万灵在“非我即邪”标准下可能面临的灾难。
烈阳、璇玑仙帝看到的,则是一股不受控制、可能破坏现有脆弱平衡、甚至冲击仙族权威的激进力量。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这个新情况,通过隐秘渠道反馈回了心宽仙宫。
玄善在收到关于“灭邪宗”和“绝邪子”的详细报告后,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零食,金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玄二善呈上的因果推演图谱和能量分析数据,看了很久。
“灭邪宗……绝邪子……大罗巅峰,上古灭邪道统?”她的小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仿佛在拨弄着无形的丝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呀,邪神那家伙……终于玩出点新花样了。”玄善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雀跃,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不再搞偷偷摸摸的腐蚀,也不再搞赤裸裸的掠夺和契约……而是直接竖起一面‘绝对正义’的大旗,招揽‘志同道合’的‘正义之士’?这是要……另起炉灶,跟我抢‘善’的定义权和人心向背啊?”
她歪着头,对身边的玄二善等人说:“你们看,这手法,是不是比之前的‘系统’高明多了?‘系统’是诱惑个体,放高利贷,本质还是交易和奴役。而这个‘灭邪宗’,是塑造集体认同,建立组织,宣扬理念,是要从思想和组织层面,打造一把完全由‘正义’驱动的、却可能更好控制的‘快刀’。”
“邪神这是……想当‘正道魁首’了?”玄小善眨巴着眼睛,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可怕。
“差不多吧。”玄善点点头,“它想证明,它比我们更懂怎么‘除恶务尽’,更懂怎么满足乱世中人们的仇恨与安全需求。灭邪宗越成功,加入的人越多,杀掉的‘邪祟’越多,它的影响力就越大,未来能收割的‘正义愿力’和这股力量本身,也就越庞大。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股‘极端正义’的力量,天生就和我们想要引导的‘包容性、建设性新秩序’,以及师父们秉持的‘慈悲’、‘调和’、‘教化’理念,存在根本冲突。它甚至可能比邪神本身,更能分化、撕裂那些正在形成的、对未来抱有希望的力量。好一招……以‘善’攻‘善’,以‘秩序’乱‘秩序’!”
“那我们怎么办?要拆穿它吗?或者让师父们去灭了那个‘绝邪子’?”玄四善握紧了刀柄。
“不着急。”玄善重新抱起一袋“冷静莓”嚼了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灭邪宗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也给咱们的‘养蛊场’增加了一种新的‘压力测试’。极端的环境,才能测试出理念的韧性和人心的真正选择。让师父们继续观察,适当的时候,可以有些理念上的碰撞或辩论,但暂时不要上升到武力冲突层面。”
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而且,邪神搞出这么个‘灭邪宗’,肯定投入了不少本钱。咱们先看看,它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能吸引多少人,又能制造多少‘误伤’和新的仇恨。等它膨胀到一定程度,内部的矛盾、极端化带来的副作用、还有邪神隐藏的控制手段……总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或许不用咱们动手,它自己就会从内部开始崩坏,或者……成为另一块更好的‘磨刀石’。”
“至于现在,”玄善舔了舔嘴角的莓汁,笑嘻嘻地说,“就让它先表演吧。看看这位‘绝邪子’道长,能把这出‘正义化身’的戏,演得多逼真,多精彩。说不定,还能帮咱们提前清除掉一些未来可能不好收拾的、真正的极端分子呢。毕竟,疯狗咬疯狗,总好过疯狗咬咱们辛苦培养的树苗,对吧?”
她望向星图中“灭邪宗”所在的那片星域,眼神深邃。
“邪神啊邪神,你以为披上‘正义’的皮,就能玩弄人心于股掌?却不知,‘绝对正义’本身,就是最易滋生魔念的土壤。我倒要看看,你这具‘正义化身’,最后是会变成照亮黑暗的火炬,还是……焚尽一切,包括你自己的……失控业火。”
灭邪宗的旗帜,在血与火中猎猎作响。邪神以“绝邪子”之名,正式加入了这场争夺未来仙界定义权的意识形态之战。而心宽仙宫中的小胖虎,则如同最耐心的观众,调整了一下观影的姿势,准备欣赏这出由敌人自编自导自演的、关于“正义”与“疯狂”的讽刺大剧。好戏,似乎又进入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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