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宽仙宫内,玄善关于“让灭邪宗先表演,观察其发展,或许能成为更好磨刀石”的定调刚落,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意念便悄然传递到她识海中——是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玄五善。
玄五善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她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小黑虚影,猩红的兽瞳却牢牢锁定在星图上“灭邪宗”所在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渴望的、低沉而持续的呼噜声。同时,一股清晰的、带着“饥饿”与“目标锁定”意味的信息流,通过灵魂链接直接涌入玄善的意识。
玄善接收着这股信息,金色的大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玄五善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和身后躁动的小黑,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把你给忘了!”玄善一拍脑门,笑得见牙不见眼,“灭邪宗,以‘绝对正义’之名,行极端杀戮之事。他们每杀一个‘邪祟’(无论真假),每制造一桩惨案,每煽动一次仇恨对立,都会产生海量的怨气、戾气、冤孽和……业力!”
她跳下小黑,绕着玄五善转了两圈,越说越兴奋:“这些业力,对别人来说是毒药,是枷锁,是道途上的阻碍。但对小五你和小黑来说,那是什么?那是大补的‘养料’,是上等的‘零食’啊!尤其是这种带着‘正义’伪装的极端业力,说不定比纯粹邪恶产生的业力……更‘有嚼劲’,更‘风味独特’呢!”
玄五善依旧沉默,但小黑虚影的呼噜声更响了些,尾巴(虚影)甚至微微摆动了一下,表示赞同。
“你想去?”玄善停下脚步,看着玄五善。
玄五善轻轻点头,意念传来简短的确认:“那里,食物,很多,集中。适合,进食,成长。” 她的意思很明确,灭邪宗即将成为一个持续产生高质量“业力大餐”的固定“食堂”,她想去那里“入职”,就近“用餐”,同时或许还能做点什么。
玄善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和潜在好处。
好处显而易见:
1. 直接增强己方实力: 玄五善和小黑吞噬业力成长,等同于变相削弱了灭邪宗行动带来的部分“天谴”反噬和因果纠缠,甚至可能间接延缓其内部因业力积累而必然出现的崩溃或疯狂。同时,玄五善变强,就是玄善这一系整体实力的提升。
2. 近距离监控与渗透: 还有什么比一个能“消化”掉宗门核心副产品(业力)的成员,更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和观察一个组织呢?玄五善可以成为埋在灭邪宗内部最隐秘的“眼睛”和“感应器”,监控其内部运作、人员心态变化,尤其是监控“绝邪子”(邪神化身)的一举一动,获取第一手情报。
3. 潜在的“引爆”或“引导”可能: 当玄五善对业力的吞噬达到一定程度,或许能影响灭邪宗整体的“业力场”,在关键时刻制造某些“意外”,比如让某个关键人物突然遭遇强烈的“心魔反噬”(业力被暂时抽离导致平衡打破),或者让“绝邪子”的某些法术因业力供给异常而出现波动。
4. “废物利用”与干扰邪神: 邪神创建灭邪宗,肯定也计算了业力积累的代价,或许有祂自己转化或利用的方法。玄五善的介入,相当于从源头上偷吃、抢夺邪神预定的“副产品”或“储备粮”,能给邪神添堵,干扰其计划。
风险在于:
玄五善的伪装能否瞒过“绝邪子”?灭邪宗的入门审查极为严苛,尤其是对“心性”(憎恨程度)和“纯粹性”的要求。玄五善的性格淡漠,几乎无情绪波动,如何表现出“对邪恶的极端憎恨”?她又如何解释自己能“净化”或“无视”业力影响(这是她需要隐藏的核心能力)?
玄善将顾虑传递给玄五善。玄五善沉默片刻,意念再次传来,依旧简洁:“可,伪装。业力,于我,如风。他们,看不到。恨意,可模拟。目标:食物。”
她的意思是可以进行伪装。业力对她如同清风,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别人看不出来。至于“憎恨”的情绪,她可以模仿。最终目标是获取食物(业力)。
玄善与玄二善、玄三善迅速进行了一番推演。在玄二善的因果遮蔽和玄三善的“食欲印记”(可模拟特定情绪波动)辅助下,为玄五善量身打造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入职方案”。
数日后,在灭邪宗势力范围边缘,一处刚刚被灭邪宗弟子“净化”(屠戮)过的、原本由一支小妖族和部分流亡修士混居的村落废墟上。
一名身着朴素灰衣、面容苍白清秀、眼神却空洞麻木的少女,踉跄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气(玄三善伪造的微弱半妖血脉痕迹),更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但在这死寂深处,又似乎有一簇冰冷、执拗、仿佛冻结了的恨火在燃烧。
她正是伪装后的玄五善。她的“故事”是被邪修灭门的半妖遗孤,亲眼目睹族人被虐杀,自身因血脉稀薄且体质特殊(对阴邪之气有一定抗性)而侥幸存活,却因半妖身份和满身“不祥”(实则是她自然吸收周围逸散死气、怨气、业力造成的微弱力场)被所有幸存者乃至路过者排斥驱逐,流浪至今,心中唯有对“邪祟”的刻骨仇恨与毁灭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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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恰好”晕倒在灭邪宗一支巡逻小队面前。小队队长检查后,发现她资质似乎平平,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和特殊的“抗邪体质”(业力不沾身的表象),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尤其是她昏迷中仍喃喃着“杀…杀光…”的呓语。
小队将她带回灭邪宗外围据点。经过初步审查和“炼心幻阵”测试(玄二善的因果遮蔽确保幻阵无法窥探她真实记忆,玄三善的情绪模拟让她在幻阵中展现出符合设定的、偏执而冰冷的复仇执念),她通过了考核。
负责接收新人的执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空洞、气息冰冷、恨意却纯粹得惊人的少女,点了点头:“根骨虽非绝佳,但恨意纯粹,心志如铁,且似乎天生对阴邪秽气有抗性。是个好苗子,可入‘诛邪卫’预备营。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少女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神看向执事腰间的灭邪宗令牌,声音干涩而平静,却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我叫……寂灭。”
从此,化名“寂灭”的玄五善,成为了灭邪宗一名最低等的预备弟子。她被分配去处理战场善后——收敛同门遗体(实际是近距离接触新鲜死亡和业力),净化被邪法污染的土地(实则是吸收残留的污秽与业力),以及……看守“罪狱”(关押俘虏和“疑似邪徒”的地方,那里怨念与业力最为集中)。
对于其他弟子来说,这些任务肮脏、晦气、且容易沾染业力与怨念,影响修为心性。但对于玄五善,这简直是天堂。
在尸骸之间,她默默伫立,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漩涡,将那些新生的怨念、死气、尤其是无形的业力丝缕缕地吸纳入体,被她转化,被身后隐形的小黑虚影吞噬。她苍白的面色似乎红润了一点点,空洞的眼神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餍足。
在污染之地,她按照宗门传授的粗浅净化法诀装模作样,实则大肆吸收着地脉中淤积的负面能量与业力。被她“净化”过的地方,并非变得灵气盎然,而是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干净”——一种连怨念和业力都彻底消失的、近乎虚无的“干净”,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舔舐”过一般。不过这种异常被归因于她特殊的“抗邪体质”和此地污秽被彻底清除。
在阴森恐怖的“罪狱”,她更是如鱼得水。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着恐惧、绝望、诅咒和业力。她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巡梭在牢房之间,所过之处,囚犯们莫名的恐慌感会略微减轻(因为部分怨念被吸走),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窥伺、随时可能被吞没的冰冷寒意。狱卒们则发现,“寂灭”看守的区域,囚犯发疯或自杀的比例似乎略低,但整个区域的气氛却更加死寂压抑。
玄五善的表现,很快引起了上一层管事的注意。她沉默寡言,执行力强,不惧污秽,对“邪徒”毫无怜悯(因为她压根没有情绪),且经她手处理的地方,“邪秽残留”确实最低。加上她那份冰冷的、似乎只为“灭邪”而活的纯粹气质,竟然颇为契合灭邪宗内部推崇的“铁血无情”作风。
于是,“寂灭”被逐步提拔,从预备弟子转为正式弟子,从处理战场后勤调入了更前线的“肃清队”,负责甄别、追捕“疑似邪祟”。这给了她更多接触激烈冲突、鲜活死亡和随之迸发的巨量业力的机会。
她如同一台精密而贪婪的机器,高效地完成着宗门任务,同时更高效地吞噬着任务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食物”。她的修为在明面上稳步提升(主要是伪装和吞噬能量带来的自然增长),在宗内的评价也变成了“心性坚定、手段果决、于灭邪之道有独特天赋的可靠弟子”。
偶尔,她甚至能远远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绝邪子”。那道散发着纯正浩大雷法气息、威严刚毅的身影,在她和小黑的感知中,却像是一个不断向外流淌着奇异“美味”(高度浓缩且带有欺骗性伪装的特殊业力与邪神本源混合物)的源泉。小黑虚影的渴望几乎要压抑不住,但玄五善牢牢控制着,只是远远地、贪婪地“呼吸”着那逸散出的丝丝缕缕的高质量“食物”。
灭邪宗,这个由邪神亲手打造的“极端正义”堡垒,在不知不觉中,其内部最阴暗、最本质的副产品(业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入一个“自己人”的体内,滋养着敌人最诡异的分身之一。而端坐于古战场高峰大殿中的“绝邪子”,或许感应到了宗门内部气运与业力流转的一些微妙变化,却只将其归因于宗门杀戮过重、天机自然反应,或者是自己功法吞噬转化的正常波动,并未察觉到,一个专门以业力为食的“饕餮”,已经悄然登堂入室,将这个他苦心经营的宗门,当成了自己长期的自助餐厅。
心宽仙宫中,玄善通过玄五善断断续续传回的、带着“满足”和“食物丰富”情绪的信息片段,乐得直打滚。
“哈哈哈!小五太能干了!这就混进去了,还混得不错!‘寂灭’?这名字起得好,人设也立得住!邪神肯定想不到,它搞出来的这个专门生产‘业力大餐’的宗门,最高效的‘垃圾处理器’兼‘食材偷吃者’,居然是咱们的人!”
她得意地对玄二善说:“看,这就叫‘将计就计,就地取材’。邪神建食堂,咱们就派个最能吃的去当厨师(兼食客)。这下好了,小五的成长不用愁了,灭邪宗的底细咱们门儿清,说不定哪天还能通过控制‘业力流向’给邪神来个惊喜!”
“绝邪子”仍在高台上宣扬着他的灭邪天道,麾下弟子狂热地执行着净化命令。而在他们脚下,在鲜血与硝烟之中,在怨魂的哀嚎与业力的流淌里,一个灰色的、沉默的“寂灭”,正悄然张开无形的口,享受着这场由敌人亲手奉上的、名为“正义”的饕餮盛宴。灭邪宗的命运,早在玄五善踏入其山门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不仅仅属于邪神,更属于那个将它视为“餐桌”的、安静而危险的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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