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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有度
    止戈台的立威与“清理”效果显着,汇聚而来的乌合之众与投机者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荡的陨星海与那座散发着肃杀寒意的玉白擂台。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仙界各方。玄善以雷霆手段(小黑执行)处置违规者,又以“公平”擂台应对个人挑战,这种“既讲规矩又极度酷烈”的做法,让无数势力重新评估她的危险等级和行事逻辑。

    五圣道统,慈航渡、自然观、明理书院、通灵殿、百灵苑的核心之地,五位圣者或他们的重要化身,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止戈台事件的详细报告。

    慈航渡内,佛光缭绕的静室中,一位面容悲悯的老僧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简,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玄善那孩子……竟然没有选择将那些汇聚的‘讨伐军’一举灭杀,以绝后患?”他低语,带着难以置信,“以她的性情和掌握的力量(尤其那头混沌凶兽),若真暴起发难,虽会造下无边杀孽,引发天道反噬与众生敌忾,但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扫清大量明面上的障碍……她何时变得如此……‘克制’了?”

    不止是他,自然观中推演天机的老道,明理书院内秉烛夜读的大儒,通灵殿里沟通祖灵的巫祝,百灵苑中聆听万灵的精灵长者,此刻心中都浮现出类似的疑问。他们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或师侄)了,在下界时她就以“无法无天”、“手段酷烈”着称,飞升后虽然看似惫懒,但搞风搞雨的能力和隐藏的锋锐只增不减。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讨伐”和聚集的敌人,按照她以往的作风,最可能的反应就是——以绝对力量碾压过去,管你三七二十一,清静了再说。

    “不对……”自然观的老道掐指推算,眼中灵光闪烁,“此局虽煞气盈天,却隐有一线仁恕生机未绝,并非纯粹灭绝之相。非玄善本意……是外力介入,扭转了其决断?”

    很快,更隐秘渠道的消息传来——烈阳、璇玑两位仙帝曾于事前与玄善有过长时间密谈。

    “原来如此……”五圣恍然,心中滋味复杂。既有对烈阳璇玑关键时刻阻止了一场可能彻底将玄善推向“万劫不复”深渊之行动的庆幸与赞赏,也有一丝对自己徒弟那始终未曾真正改变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以杀止杀”本能的凛然。

    “若非其父母拦阻,只怕此刻陨星海已化为血海冥土,仙界气运震荡,怨魂冲天,那‘圣耀明尊’正好借此将‘灭世魔头’的帽子给她扣得死死的。”明理书院的大儒轻叹,“善儿这孩子……心性中的戾气与果决,依旧如刀啊。”

    与此同时,心宽仙宫内。

    玄小善(魔)托着腮帮子,看着水镜中退散的人群和孤零零的擂台,又瞅了瞅旁边瘫成一张虎饼、正让敖玺给她按爪子的玄善,忍不住开口道:“善姐姐,这次……你居然真的没让小黑直接把那些人都拍死?就处理了几个捣乱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甚至有一点点……不习惯。作为与玄善神魂紧密相连、共享许多记忆和本质的“魔”之化身,她太清楚玄善骨子里的那种行事风格了。

    玄善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鼻子里哼出一声:“嗯?不然呢?全杀了?多累啊,而且血糊糊的,打扫起来多麻烦。”她说的理由依旧是她那套“懒惰”理论。

    但玄小善却摇了摇头,魔性的眼眸里闪着回忆的光:“在下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叫什么‘冥骨教’的中千世界,联合了几个小世界,试图入侵咱们的同盟界域,还用了很恶毒的咒法,害死了赤璃(火灵)庇护的一支小部落。”

    玄善按爪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玄小善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却勾勒出残酷的画面:“那时候,善姐姐你刚从一场大闭关里出来,知道这事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二姐(玄二善)锁定了‘冥骨教’所在中千世界的所有坐标和核心本源。然后,你带着小黑……哦,那时候小黑还没现在这么大,但凶性一点都不减……直接撕开世界壁垒,杀了进去。”

    “你没有跟他们废话,没有给他们投降的机会,甚至没有去分辨哪些是高层哪些是底层。你说……‘既然选择以灭绝为乐,那便亲身尝尝灭绝的滋味。’”玄小善模仿着当时玄善冰冷彻骨的语气,“你和小黑,用了三天三夜。不是战斗了三天三夜,是‘清理’了三天三夜。从那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反抗开始,到所有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再到所有传承了冥骨教核心功法的家族血脉……世界本源被小黑吞噬了大半,生灵十不存一,整个中千世界的修行文明直接断代,规则残缺,跌落成了近乎末法的荒芜世界。其余几个参与的小世界,首领和核心宗门也被连根拔起,神魂俱灭。”

    玄小善看向玄善,眼神复杂:“那时候,你的理由是‘以杀止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而且你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和未来可能受害者的残忍。你宁愿背负滔天杀孽和业力,也要把危险彻底掐灭在萌芽。怎么到了仙界,敌人更多了,更杂了,你反而……‘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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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一时安静,连敖玺按爪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玄善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望着穹顶,仿佛穿透了宫殿,看到了更悠远的时空。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不再有平时的慵懒戏谑,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淡然。

    “小善,你觉得,下界和仙界,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玄小善想了想:“规则更稳固?力量层次更高?势力更错综复杂?”

    “是,也不全是。”玄善摇了摇头,缓缓道,“最大的不同,在于‘尺度’和‘牵连’。下界一方中千世界,于我而言,翻手可覆,其内的因果网络相对简单,灭了也就灭了,业力反噬虽重,但我当时……承受得起,也觉得有必要承受。”

    “但仙界不同。”她坐起身,眼神变得幽深,“这里太大了,生灵太多了,因果纠缠密如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天道……更‘完整’,也更‘敏感’。纯粹的、大规模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引发的不仅是业力,可能是天道本能的排斥与修正,是气运的彻底背离,是未来重建秩序时无法弥补的‘原罪’。”

    “我依旧相信‘以杀止杀’在某些时候是最高效的手段,”玄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我现在追求的,不是‘灭敌’,而是‘定规’。杀掉所有明面上的敌人很简单,但然后呢?杀完之后,留下的真空由谁来填?是更狡猾的敌人,还是茫然无措的众生?我若以屠夫姿态登顶,就算力量再强,又能维持多久?人心向背,才是最长久的统治根基。”

    她看向玄小善,露出一丝略显复杂的微笑:“爹娘拦我,是他们看得更远,知道纯粹的暴力解决不了仙界的问题,只会制造更多问题。我听了,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是对的。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立规矩’、‘划红线’、‘展示力量但控制杀戮’,比单纯的‘杀光’更有效,也更……省力。”

    “你看,”她重新躺回去,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规矩了,知道越线的代价有多恐怖。那些杂鱼自己就散了,省了我多少力气?邪神的煽动效果大打折扣。而我,手上沾的血并不多(相对而言),站在了‘有理有据有底线’的一方。未来就算要清算,也可以更有针对性,更名正言顺。”

    “所以,不是我变‘善良’了,”玄善最后总结,眼中金芒一闪而逝,“而是我学会用更‘聪明’的方式去达成目的。杀戮依然是工具,但不再是唯一,也不是首选。当规则和威慑能解决问题时,何必弄脏自己的爪子呢?当然……”

    她拍了拍小黑凑过来的大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的笑:“如果真有不开眼的,非要触犯底线,或者到了必须用鲜血铺路的时候……我的爪子,和小黑的牙,可从来没钝过。下界的‘峥嵘’,不过是换了种形式,在仙界继续罢了。只是现在,我们更懂得……何时该收,何时该放。”

    玄小善怔怔地看着她,魔性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化为释然和一丝更深的理解。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五圣那边,也通过各种渠道隐约感知到了玄善心态的这种微妙转变,虽不知具体缘由,但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徒弟(师侄),似乎终于在无尽的轮回与波澜中,开始真正领悟“力量”与“责任”、“毁灭”与“创造”之间那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这或许,才是她未来能否真正肩负起“重塑仙界”这一宏大使命的关键。

    仙界的风,依旧凛冽。但某些深埋的、关于未来的可能性,似乎因为这一次“克制”的杀戮,而悄然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转。玄善依旧慵懒地躺在她的宫殿里,但她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复杂、也更需要智慧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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