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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兑换筹码
    几小时后,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拉斯维加斯麦卡伦国际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灼热的气息猛然涌入机舱,与洛杉矶海岸遗留的温润水汽截然不同。

    刚步入出站大厅,一眼便看见两位身着剪裁完美制服、姿态无可挑剔的美高梅酒店礼宾人员,手中举着印有罗马字母拼写姓名的电子板。简短确认身份后,靓坤、王建国与几名安保成员便被引向一辆静候在外的加长礼宾轿车。

    车子平稳驶上拉斯维加斯大道。大道两旁那些极尽想象力的建筑——仿制的埃及金字塔、微缩的巴黎铁塔、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像……以近乎荒诞的密度聚集于此,肆无忌惮地展示着人类用金钱堆砌的梦幻。

    车子停靠在美高梅酒店宏伟的玻璃幕墙下,入口处气势磅礴的金色雄狮雕塑,在午后烈日下反射出耀眼而沉稳的光泽。

    步入大堂,挑高惊人的空间感首先攫住视线。内部设计摒弃繁复,以简洁利落的现代线条为主,大量运用冷峻金属、温润石材与通透玻璃,营造出一种低调而毋庸置疑的奢华。靓坤目光沉静地扫过,心中暗忖:这气度与眼光,至少领先二十年。

    连日跨洲飞行与耗费心神的谈判,化作清晰的疲惫沉甸甸压在肩头。他转向身旁眼神中已按捺不住好奇的王建国几人,嗓音带着倦意,语气却清晰:

    “我先上去歇口气。你们要是坐不住,就在酒店里外随意逛逛,小玩两手,当个消遣。记牢出门前的话: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图个新鲜就好,自己把握好分寸。注意安全,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王建国立刻收敛兴奋,认真点头:“明白,坤哥。您放心休息,我们就在附近转转,绝对有分寸。”

    靓坤不再多言,从礼宾手中接过厚重房卡,径直走向通往高层套房的专属电梯。电梯门无声滑闭,将外界隐约的声浪彻底隔绝。

    套房内一片静谧。他放下行李,踱步至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窗外,拉斯维加斯在白昼天光下显得疏离安静,与传说中那个永不歇息的疯狂之城印象略有出入。唯有远处,沙漠地平线在蒸腾热浪中微微扭曲,不动声色地提醒着这片土地原始而严酷的底色。

    他松开衬衫领口,走进浴室让温水洗去风尘与倦怠,换上家居服,将自己陷入卧房中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积累的疲劳如潮汐般迅速上涨,将他卷入深沉无梦的睡眠。

    拉斯维加斯所有的光怪陆离与霓虹阴影下的冒险,都暂且退去。

    睡了扎实两小时,醒来时精神已复。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星星点点亮起。近七点半,腹中空乏,靓坤下楼来到酒店内一家低调奢华的西餐厅。

    餐厅氛围宁静,灯光柔和。他独坐窗边,点了一份牛排沙拉,慢慢享用。用餐间隙,他拿起手机拨通王建国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模糊喧闹,夹杂轮盘转动与筹码碰撞的微响,王建国声音压得略低:“喂,坤哥?”

    “在哪儿呢?听着挺热闹。”靓坤切了块牛肉,随口问道。

    “还在赌场区,刚和兄弟们吃完简餐。正想给您打电话问您休息得怎样。”那边背景噪音小了些,似走到了安静角落。

    “我下来了,在一楼西餐厅刚用完。精神好多了。”靓坤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你们到大厅来吧,碰个头。”

    “好嘞,坤哥,我们这就下来!”

    约十分钟后,王建国带着另外三个年轻兄弟出现在酒店气势恢宏的主大厅。几人脸上带着初到宝地、大开眼界后的微醺般兴奋,眼神里的光亮藏不住。靓坤已移步大厅一侧供客人休憩的宽敞沙发区,坐在一张宽大丝绒沙发里,看着他们走近。

    “坤哥!”几人纷纷招呼。

    “坐。”靓坤指了指旁边沙发与单人椅。侍者适时送来冰水。他拿起水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向王建国,语气随意:“下午没老实待在房间吧?逛到哪儿了,感觉如何?”

    王建国在旁侧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前倾,神色认真:“按您吩咐,就在酒店里外转了转。美高梅真大,光赌场区就绕晕了。我们也进去看了,玩法跟澳门那边见过的差不多,老虎机、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五花八门。”

    “哦?只是看?没手痒试试?”靓坤眉梢微挑,带着调侃。

    “嘿嘿,”王建国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了几圈,换了点小筹码,跟着玩了几把。不过坤哥,有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

    “说说看。”

    “就是……这里赌客的样子,跟我在澳门、还有以前在东南亚一些小场子里见的,不太一样。”王建国努力描述着,“在澳门,赌台边常见那种眉头紧锁、眼睛发红、死死盯着牌路的客人,下注也狠。但在这里,大多数人看起来……很放松。很多人端着免费饮料或酒,站在台边笑着聊天,随手扔几个筹码,赢了哈哈一笑,输了耸耸肩,好像不怎么在意。赌注看起来……普遍不算大,至少公开台面上,大家更像在玩游戏,而不是搏身家。”

    靓坤听着,脸上渐浮赞许之色。他放下水杯,点了点头:“观察得不错,建国。你看到的这点差异,恰恰反映了背后深层的文化观念不同。”

    他调整坐姿,更舒服地靠进沙发里,语气如给晚辈讲解门道:“在我们亚洲,尤其受某些传统与现实压力影响的圈子里,赌博对很多人而言,被赋予了太多不该有的意义。有人视其为一夜暴富、改变命运的捷径,有人借以逃避现实,久而久之,成了一种难以自拔的‘瘾’。赌身家、搏全部的人不少见,由此也催生黑暗产业链:出千设局、高利放贷、暴力追债……水又浑又深,不知埋了多少人。”

    他目光扫过几个听得入神的年轻人,继续道:“但在欧美主流社会,尤其对这些大型合法赌场而言,他们更倾向将‘赌博’包装并定位成一种娱乐消费。就像去迪士尼、看超级碗、听昂贵音乐会一样。很多人来之前,心里就设好娱乐预算——比如五百、一千美金。这笔钱,他们提前当作‘花掉了’,用来购买刺激、体验与社交乐趣。赢了是惊喜,输了也在预算内,不伤筋动骨。这种心态下,自然显得更放松、更克制。”

    他话锋一转,客观补充:“当然,这不是说欧美就没有赌徒、没有倾家荡产的烂赌鬼。人性相通,哪里都有控制不住欲望、最终坠入深渊的人,二世祖挥霍家产的新闻也不少。但从社会整体氛围和普遍性来看,亚洲文化中将赌博与‘快速翻身’、‘命运博弈’挂钩的思维更深,好赌乃至沉迷的比例与惨烈程度,相对更高。而欧美普通民众,或许得益于更早的产业规范与教育,更普遍接受‘有限度娱乐’的概念,自我克制的平均能力显得更强。这是一种社会观念与消费习惯的差异。”

    王建国恍然大悟般长“哦”一声,连连点头:“原来根子在这儿!我说怎么感觉整个场子的‘气’都不一样,没那么……紧绷和煞气。”

    旁边叫阿辉的年轻保镖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建国哥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下午看见一老头,玩老虎机中了几百美金小奖,乐得跟孩子似的,还请旁边的人喝了一杯,然后笑眯眯走了,好像特满足。”

    靓坤笑了笑:“那就是典型的‘娱乐心态’达到了预期效果。”他再次看向王建国,“光观察别人了,你们自己下午战况如何?没把我交代的‘分寸’忘了吧?”

    王建国摸了摸后脑勺,笑容带点腼腆与得意:“哪能忘啊,坤哥。我们四个凑趣,一共换了十万美金筹码,分着玩。主要跟着看了看二十一点和轮盘,小打小闹。手气还行,最后算下来,大概赢了一万美金左右。我们一看,行了,见好就收,够本还有赚,就把筹码换了,回房间等您召唤了。”

    “很好!”靓坤脸上笑容变得真切欣慰,轻拍一下沙发扶手,“这样做就对了!记住,贪念是赌桌上最毒的穿肠药。尤其在这种纯粹靠概率、毫无规律的游戏中,能在大脑发热前冷静下来,设定底线并严格执行,赢了知道收,输了懂得停,这才是最难得的定力。赢一点,是运气,是福气;输一些,也在预设的‘娱乐成本’内,不伤根本。无论以后做什么事,这道理都通用——要懂得给自己划界限,别让任何事把自己拖入无法回头、无法自拔的泥潭。你们这次,做得非常漂亮。”

    他赞许的目光让王建国几人不自觉挺了挺胸膛。

    靓坤望向窗外已完全被璀璨灯火点亮的拉斯维加斯夜景,又看了看几个年轻人眼中对这座不夜城依然旺盛的好奇,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行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歇够了。你们自己去安排接下来的时间吧。我嘛,也去体验一下这资本主义的‘娱乐消费’。”他语气轻松,“美高梅里面很安全,这是他们的金字招牌,没人会蠢到在这儿闹事。你们是想在酒店里再逛逛、看看表演,还是去外面大道上走走,欣赏一下这座沙漠里用金钱和欲望浇筑出来的奇观夜景,都随你们。第一次来,是该好好看看。”

    王建国与其他三人迅速交换眼神,几个年轻小伙子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想出去“探险”的渴望。毕竟,拉斯维加斯大道的夜景,是另一个世界级的传说。

    王建国作为代表,立刻道:“坤哥,那我们就出去沿着大道走走,开开眼界,也熟悉一下周边环境。您有任何需要,一个电话,我们保证十分钟内出现在您面前!”

    靓坤点头,随意挥手,像赶走几只好奇心重的小鸟:“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别惹是生非。”

    看着王建国一行人兴奋地低声议论着,身影很快融入酒店大堂外那流光溢彩、川流不息的人潮中,靓坤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朝与酒店大堂相连、灯火更为密集耀眼的赌场核心区域走去。

    他径直来到一个相对僻静、装潢尤为奢华的服务前台。身穿马甲、打着领结的男侍者训练有素,面带微笑。

    靓坤没有多言,平静地递过去一张黑色银行卡,声音不大却清晰:“换一百万美金。一半现金码,一半赭石码。”

    侍者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动,专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完美的平静。“好的,先生,请稍等。”

    片刻,一个铺着深色丝绒的沉重木盘被恭敬推至面前。盘中,筹码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靓坤随手拈起一枚沉甸甸的赭石码,在指尖随意把玩了一下,感受那冰凉坚硬的质感。而后,他单手托起木盘,步履沉稳,向着赌场深处灯光最集中、气氛最热烈的高限额二十一点牌桌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