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靓坤带着王建国及精锐的安保小队,驾着那几辆从蒋天养处要来的奔驰越野车,驶离了雇佣兵驻地,朝着北方掸邦——坤沙的势力范围疾驰而去。
车辆再次驶入蜿蜒崎岖的山路,深入缅甸腹地。沿途地貌更加原始,村庄稀疏,偶尔可见零星武装人员在远处山梁上了望。这支车队全员身着战术装备,车辆厚重,车窗幽暗,气势凛然。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丛林法则的土地上,如此精悍且显露着不好惹气息的队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几股潜在暗处的目光审视片刻后,大多选择了沉默与退让。一路虽有被窥伺的紧绷感,但终究无人敢于轻易撩拨虎须,算是有惊无险。
他们的目的地是景栋。这里如今已被确立为“佤邦人民自治区”的首府,也是靓坤与坤沙合作框架下,几处重要军工产业的所在地之一。
车队径直驶入景栋郊外一片戒备森严的厂区。高墙电网,岗哨林立,这里正是靓坤在此地投资建设的装甲车装配与改造工厂。机器的低沉轰鸣隐约可闻,空气中飘散着金属与机油特有的气味。
得到消息的王安俊早已在厂区内等候。这位被靓坤委以重任、负责缅甸军工板块的负责人,最近数月都常驻于此,统筹几家军工厂的运营,并接待安排从乌克兰等地招揽来的军工专家团队。
“老板!”王安俊迎上前,神情干练,“一路辛苦了。”
“安俊,这边情况怎么样?”靓坤点点头,一边在王俊的陪同下朝厂区深处的办公楼走去,一边问道。
“一切按计划推进。新到的几位东欧专家正在适配生产线,轻型装甲车的原型车测试很顺利。产能和工艺都在稳步提升。”王安俊简要汇报。
在王安俊简朴却设施齐全的办公室稍坐,喝了口茶,靓坤便切入正题:“联系坤沙将军,问问他现在的位置。”
通讯很快接通。电话那头,坤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些许砂砾感:“李生,到了?我在景栋,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楼。”
“到了,在装甲车厂这边。”靓坤道,“将军稍候,我这就过去拜访,有要事需当面详谈。”
“好,我等你。”坤沙回答得干脆利落。
结束通话,靓坤起身向王安俊告辞,带着王建国一行人,驱车前往景栋的政府大楼。
车辆驶至大楼门前,持枪哨兵上前盘查。王建国降下车窗,沉声道:“李乾坤先生,前来拜访坤沙将军。”
哨兵显然已接到通知,闻言立刻肃立敬礼,迅速升起路障放行。电话线里“贵客”二字的分量,在此地不言而喻。
一行人步入大楼,被引至坤沙的办公室。室内陈设简单却透着威严,坤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见靓坤进来,起身相迎。两人简短寒暄几句,心照不宣地将随从人员尽数屏退。
“建国,十米之内,清场。”靓坤低声吩咐。王建国领命,带人退出,无声地控制了办公室外围的走廊与出入口。
坤沙见状,不由笑了笑,重新坐回他那张厚实的老板椅,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李生,到了我这里,还需要这么紧张?”
“不是紧张,是郑重。”靓坤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有些话,只能你知我知。”
坤沙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如今能在掸邦站稳脚跟,甚至拥有问鼎更大权力的资本,背后离不开这位香港来客的资本、军火与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指点。
待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私密。
靓坤开门见山:“将军,你觉得眼下缅甸这盘棋,下得怎么样?”
坤沙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景栋略显简陋的街景,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还能怎么样?那些仰光搞民选的花架子,坐不稳江山的。乱,还得乱上一阵子。”
“你看得清楚。”靓坤肯定了他的判断,随即话锋如刀,直指核心,“那你呢?是打算继续守着掸邦这一亩三分地,看风向投机,还是……有更大的想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譬如,试试看能不能,真正握住整个缅甸的缰绳?”
坤沙闻言,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枭雄审时度势后的无奈与务实:“不瞒李生,眼下我们这边,包括其他几位,都倾向支持苏茂将军那一派上台。谈的条件,也不过是保住掸邦的自洽权。能走到这一步,把‘自治区’的名分坐实,我就算对得起跟着我的兄弟们了。”
靓坤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只算到三步棋的棋手。
“将军,如果目标只是掸邦这一地的治权,以现在的局面,保你几年安稳,或许不难。”他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可一旦大局稳定,无论哪一方真正完成了集权,你这拥兵自重、形同国中之国的状态,就是最大的尴尬,也是别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到那时,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放弃一切,流亡海外;或者被当局政府关掸在某个地方,颐养天年没有了自由。流亡的路有多凶险,将军你这些年有多少对头在暗处盯着,应该比我更清楚。”
坤沙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变得有些乱。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只是以往总抱着侥幸的心理。此刻被靓坤赤裸裸地点破,那潜伏的危机感顿时变得无比真切。
“……那,依李生之见,该如何破局?”坤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靓坤知道,火候到了。他不再绕弯,将早已谋划好的路径和盘托出:
“全力支持苏茂,这是明牌,也是台阶。但要在他那里,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个正式的、不少于十万人的集团军编制。名正,才能言顺。”
“同时,掸邦宣布并入缅甸军政府的统治,放弃自治的刺眼名头,只保留‘经济特区’或类似的身份,表面服从中央。但实际上——”靓坤眼神深邃,“整个缅北,特别是掸邦的行政管理权、人事权、财政权,必须通过我们的人,牢牢抓在你手里。苏茂的政令可以出仰光,但在这片土地上如何执行,由我们说了算。简单说,我们要的是‘加盟店’的招牌,但经营权、掌柜、伙计,全是我们的人。”
“一个手握重兵、扎根地方的集团军司令,加上实际控制的地方行政经济网络,”靓坤总结道,“这才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哪怕将来有变,你也是有资格上桌谈判的一方诸侯,而不是任人宰割的边地豪强。”
坤沙听到靓坤描述未来的场景,眼神从凝重逐渐变得锐利,最后燃起一团野心的火焰。十万人的正规编制!这意味着武器、补给、经费都有了合法且稳定的来源。实际控制权仍在手中,只是换了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名目。表面臣服,暗里称王……这条路,比死守一个惹眼的“自治区”名头,要高明得多,也安全得多。
更重要的是,以他和靓坤现在合作的兵工厂产能,再加上可能的秘密渠道,武装起这样一支力量,并非空中楼阁。
心动的神色,已然掩藏不住。他看向靓坤,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生,具体……该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