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生坐在季枫林的别墅里,目光死死盯在面前的电子屏上。
短短半个小时,赵羽卿身上的定位信号正诡异地四处分散,红点点缀在海域图上。
对方显然是找到了她身上的所有定位器,故意拆分信号混淆视听,每一个跳动的红点,都在挑衅着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韶文姿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赶去三亚。
季枫林更是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海上的军事力量,巡逻艇编队在近海展开拉网式搜索,反潜直升机低空掠过海面,声呐设备全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还是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更让人揪心的是,有几个信号红点已经越过了国境线,一旦彻底进入公海,出境后的危险程度会呈几何级攀升。
那边是多方势力盘踞的灰色地带,没有正规的执法权限支撑,他们就算追到了,也会束手束脚。
更要命的是,那些区域鱼龙混杂,毒枭,军火贩,黑市掮客盘根错节,对方只要把人转手交给任何一方势力,再想追查都会难如登天。
半个小时后,韶文姿落地,直奔赵羽卿暂住的私人别墅。
只是,入目一片废墟。
烧焦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支棱着,焦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明火灼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与火药味交织的气息。
显然,那些人离开之际,还放了一把火,妄图烧毁所有痕迹。
韶文姿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指尖狠狠攥紧,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咬着牙,声音里淬着冰碴子,“好,好得很,果然是有备而来。”
宋玉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梁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踉跄着扶住焦黑的门框,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猝然呕了出来,溅在灰白的灰烬上,晕开了刺目的红。
韶文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玉的视线死死黏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应该,我应该把她带在身边的。”
不等韶文姿开口,刚从直升机上冲下来的江柏易,一眼望见眼前的狼藉,只觉得气血翻涌,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壁上,指骨撞得生疼,眼底满是红血丝。
韶文姿扶住宋玉摇摇欲坠的身体,又看了眼失态的江柏易,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虎离山,有备而来,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旁边勘察的队员忽然低喊一声,“韶姐!这里有发现!”
几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队员用镊子夹起一枚焦黑的子弹,弹头还嵌着一小块布料的碎屑。
韶文姿接过子弹,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螺旋刻痕,脸色愈发凝重,“这帮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她立刻将子弹的型号、刻痕特征等信息同步给了季枫林。
季枫林盯着屏幕上的细节图,猛地一拍桌子,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胸腔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简直是胆大包天!”
赵羽生凑过去看了一眼,视线触及那组独特的标识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
这些子弹的专属刻痕,是伯恩斯家族旗下流通的批次。
他死死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字字都带着狠戾的怒意,“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借她父亲的武器去动他的女儿,他们有几条命够填!他们这是在示威!”
赵羽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都在发颤。
他不敢想,要是小叔知道卿卿是倒在他的那些武器之下,那个爱女如命的男人,会掀起怎样一场腥风血雨,又会怎样恨死了自己。
赵羽生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抬眼看向季枫林,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破碎又沙哑,“舅舅…”
季枫林眉心紧蹙,上前一把攥住赵羽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硬是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喘口气!”他低吼,声音沉得像碾过碎石,“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季枫林抬手抹了把脸,将眼底翻涌的怒意压下去,转身指向战术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指尖重重敲击着屏幕。
“这些子弹像是故意的,像是在试探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只是在试探,应该还不能确定卿卿的身份,”季枫林猛地抬眼,看向还在喘息的赵羽生,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能慌,国外更不能慌。”
顿了顿,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语速飞快,“立即联系你小叔,让他压住那边的火气,先查这批军火外流的黑市链条,别打草惊蛇。”
“记住,所有人都不能慌!都不能乱!”
“让他们相信卿卿!”
外面的人要疯了。
被困在黑暗中的赵羽卿也要疯了。
后颈的麻醉针刺痛还没散尽,赵羽卿就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睁眼。
鼻腔里钻进的不只是霉味,还有种奇异的腥甜与清苦交织的气息,像是某种植物腐烂又掺杂着药草的味道。
手腕被浸了水的麻绳勒得发紧,稍一动弹,就牵扯出细密的疼。
她没急着挣扎,先屏住呼吸听动静。
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脚步轻而稳,是受过训练的。
“醒了?”冷硬的男声在三步外响起,紧接着是金属针管碰撞的脆响,那声音像冰锥,扎得人神经发颤。
赵羽卿没应声,眼皮耷拉着,余光却瞥见两道黑影逼近。
冰凉的针头抵住她脖颈动脉的刹那,她才缓缓抬眼,黑暗里,目光锐利得像刀。
“给她打。”另一个声音裹着淬了毒的狠戾,“老东西断我们财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让她沾了这玩意儿,生不如死!”
针头往前顶了半分,皮肤传来刺痛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