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进山坳,暮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茅草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少年喝完第二碗药,烧退了大半,已经能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低声和老妇人说着本地话。
赵羽卿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截生锈的铁管,目光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村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狗的狂吠,还有男人粗暴的叫骂声,打破了小村的宁静。
老妇人的脸色倏地一变,掐灭了手里的旱烟,起身快步走到墙角,搬开那口沉重的腌菜缸。
缸底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涌了出来。
“快!从这里走!”老妇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是以前逃荒挖的密道,通往后山的密林!”
赵羽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扶起少年。
少年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紧紧咬着牙,攥住赵羽卿的手,踉踉跄跄地往洞口挪。
“婆婆,你怎么办?”赵羽卿回头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一把老骨头了,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院门被狠狠踹开的巨响传来,伴随着男人的怒吼,“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老妇人猛地推了赵语一把,“走!记住,顺着密道一直走,看到那棵歪脖子松,就往东边跑!”
赵语咬了咬牙,扶着少年钻进密道。身后,老妇人迅速将腌菜缸搬回原位,又在上面盖了几层干草,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人。
密道里又窄又黑,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
赵羽卿走在前面,一手攥着铁管,一手扶着少年,凭着微弱的光线辨认方向,脚下的泥土湿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身后的叫骂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有人闯进茅草屋的声响,赵羽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加快脚步,拽着少年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亮光,夹杂着清新的夜风。
出口到了。
小径两旁的藤蔓缠得密不透风,刮得两人手臂上全是细密的血痕。
赵羽卿走在前面探路,铁管在手里攥得发烫,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动作又快又轻。
少年跟在她身后,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却牢牢记住了不能出声,只在被绊倒时,才闷哼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林子里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赵羽卿的心一直悬着,总觉得那些人就在附近,那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腥甜。
是毒草的味道。
赵羽卿抬手拦住少年,借着透进林叶的一点月光往前看,只见前方不远处,竟是一小片和囚室外一模一样的紫花毒藤,藤蔓下,还躺着一截被丢弃的烟头。
是那些人留下的。
他们不仅搜来了后山,还在这附近布了暗哨。
赵羽卿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刚想转身换个方向,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少年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得像纸,连忙往赵羽卿身边缩了一下。
赵羽卿安抚的拍了一下少年,缓缓转过身,握紧铁管,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阴影处。
一道黑影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的手电突然亮起,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两人脸上。
强光刺得赵羽卿瞬间眯起眼,她下意识将少年往身后拽了拽,握紧铁管的手骨节泛白。
黑影一步步走近,手电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定格在赵羽卿脸上。
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冷笑,用本地话说道,“跑啊,怎么不跑了?大小姐的本事,就这点?”
赵羽卿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说话,目光飞快扫过男人身后,没看到其他人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只有他一个。
“雇主说了,抓活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朝赵羽卿抓来,“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赵羽卿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他的手,反手将铁管抡了出去。
铁管带着劲风擦过男人的胳膊,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
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手电脱手飞出,滚落在草丛里,光线乱晃。
“找死!”男人彻底怒了,扑上来就想掐赵羽卿的脖子。
赵羽卿矮身躲开,脚下却被藤蔓绊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
少年见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腿,嘶哑地喊了一声。
男人被绊得一个趔趄,回头狠狠一脚踹在少年胸口。
少年闷哼着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住手!”赵羽卿捡起地上的手电,狠狠砸向男人的后脑勺。
男人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赵羽卿顾不上喘气,立刻冲到少年身边,扶起他急声问,“怎么样?”
少年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却摇了摇头,指着男人腰间的东西,“刀……”
赵羽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男人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她咬咬牙,拿过刀,又拽着少年起身,“快走!他的同伙很快就会来!”
两人刚跑出没几步,远处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赵羽卿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手电还在草丛里亮着,像个醒目的标记。
她心一横,拽着少年钻进旁边的毒草丛里,任由紫花毒藤的尖刺划破皮肤。
血腥味混着毒草的腥甜散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毒藤的尖刺划破掌心,渗出血珠,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羽卿死死攥着少年的手腕,将两人的身子埋进藤蔓最茂密的地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草丛里乱晃,有几道光柱堪堪擦着藤蔓扫过,惊得赵羽卿心脏狂跳。
“老大怎么还没动静?”有人粗声粗气地喊。
“还能怎么着,肯定是被那娘们暗算了!”另一人骂道,“搜!仔细搜!这附近全是毒藤,他们肯定不敢往里钻!”
狼狗的低吼声就在咫尺,温热的鼻息似乎都能喷到藤蔓上。
赵羽卿能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在发抖,她拍了拍少年,安抚他。
然后悄悄摸出匕首,抵在掌心,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被发现,就只能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