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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乐者小姐的首次谒神
    “乐者小姐,下次可以不要这样神出鬼没吗?”维娅转过头去,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有事情找我。”乐者轻轻舞动身后的尾巴,她此刻与圣经里传颂的神话塞壬别无二差,凭空飘荡。“这...维娅扶着额角,指腹下意识按压太阳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幻觉,是某种尚未平息的余波在神经末梢游走。她喘了口气,喉咙发干,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沙砾。眼前还残留着壁画上那双熔岩之眼的倒影,灼热、静默、不带情绪地悬在穹顶,仿佛自时间诞生之初便已凝视此处。“维娅?”洛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缕冷泉渗进耳道。维娅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她正站在一条狭窄通道的中央,两侧墙壁布满龟裂纹路,裂隙深处隐约透出暗红微光,如同皮下搏动的血管。脚下石砖冰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结晶,踩上去发出细碎如骨粉般的咯吱声。艾丽诺蹲在几步外,正伸手去碰一块凸起的浮雕——那是一只折翼天使的侧脸,眼窝空洞,唇线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安详。“别碰。”维娅开口,声音哑得连自己都怔了一下。艾丽诺缩回手,指尖沾了点灰白粉末,凑近鼻尖嗅了嗅:“……没味儿,像陈年香灰混着铁锈。”洛蒂没说话,只是抬手,用银匙之门的末端轻轻点了点那浮雕的额心。刹那间,整面墙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浮雕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极细的金线从石缝中射出,在空中划出半弧,又倏然隐没。金线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刃切开一道缝隙。“它在标记我们。”洛蒂低声道,“不是警告,是……登记。”维娅心头一沉。登记?谁的登记?哲人王?还是那位尚未具名的毁灭之神?她下意识回头,身后通道空荡,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另一扇门的轮廓——但那扇门比先前所见任何一扇都要高大,门框由无数交错咬合的齿轮构成,每颗齿尖都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暗红液珠。液珠表面映着无数个微缩的她们:三个身影并排而立,衣摆飘动的幅度分毫不差,甚至连艾丽诺耳后一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维娅猛地拧过头:“那扇门……刚才不存在。”“存在。”洛蒂纠正她,“只是你没看见。”“因为注视被屏蔽了?”维娅喉结滚动,“就像壁画里那样?”洛蒂颔首,目光落向艾丽诺:“你刚才闻到的‘香灰与铁锈’,其实是凝固的神性残响。这座岛不是遗迹,是活体祭坛。所有墙壁、台阶、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在缓慢呼吸。”艾丽诺脸色霎时白了三分:“呼……吸?”“对。”洛蒂抬手,指尖掠过墙面,结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湿润的暗红岩层,“它在消化我们进入的轨迹。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心跳加快——都被记录、被转化、被编入终灾的叙事序列。”维娅胃部一紧。她忽然想起犹格先生那句轻描淡写的“推断”。原来不是解谜,是喂食。就在此时,脚下结晶无声炸裂。不是崩碎,是融化——灰白粉末化作黏稠液体,迅速漫过鞋面,沿着裤管向上攀爬,所触之处皮肤泛起细密红斑,灼痛却不刺骨,反而有种诡异的暖意,像被温热的血液包裹。“退来!”维娅拽住艾丽诺手腕往回拖。可晚了。液体已漫至膝弯,开始渗入布料纤维。艾丽诺惊叫一声,低头看去——那些红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交织,渐渐勾勒出微型壁画的轮廓:熔岩翻涌,天使坠落,一只巨手自天穹垂落,五指张开,掌心烙着八重螺旋纹章。“八重……”艾丽诺嘴唇颤抖,“又是八。”维娅猛抬头,死死盯住洛蒂:“上次试炼里,你说过‘八相男神,奏响八重乐声’——这数字不是巧合,是锚点。哲人王登神时,一定以‘八’为基座重构了自身存在结构!”洛蒂静静看着她,银匙之门在掌心缓缓旋转:“所以,当祂成为毁灭之神,终灾便是祂的加冕礼。而我们……是受邀观礼的宾客,还是献祭用的烛油?”话音未落,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头顶石砖簌簌剥落,裂缝中喷出滚烫蒸汽,蒸腾中浮现出数十道半透明人影——全都是她们三人,姿态各异:有的仰头望天,有的跪地抱头,有的伸出手,指尖燃着幽蓝火焰。所有幻影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真实中的维娅。维娅头皮炸开。这不是复制,是预演。是未来某一刻,她们必将呈现的姿态。“跑!”她嘶吼,拽起艾丽诺就往回冲。可身后灰雾已如潮水般涌至,雾中齿轮巨门轰然闭合,震耳欲聋的金属咬合声中,门缝里淌出粘稠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靛蓝色火苗。火苗跳跃着,拼出两个燃烧的古文字:【回溯】“不是后退!”洛蒂突然厉喝,“是‘回溯’——不是方向,是状态!”维娅脚步硬生生刹住。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扇门,而是死死盯住脚下正在蔓延的红色纹路。那些微型壁画里的熔岩正缓缓流动,流向……她的左脚踝。“它在引导我们走向某个固定节点。”维娅喘息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像程序里的必经函数……我们被写进了它的逻辑链!”“那就……跳过函数。”洛蒂忽然笑了。她将银匙之门倒持,刀尖朝下,狠狠刺入自己左掌心!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于半空,凝成一枚剔透红晶。晶体内,八重螺旋急速旋转,中心一点漆黑如渊。“维娅,接住。”维娅下意识抬手。红晶落入掌心瞬间,灼热感炸开!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通道内。脚下是柔软的苔藓,空气里浮动着湿润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头顶没有穹顶,只有漫天星斗,密密麻麻,多得令人窒息——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脉动,节奏完全一致,如同亿万颗心脏在同步搏动。“这是……”艾丽诺茫然环顾,“外面?”“不。”洛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维娅回头,看见她正站在一片浅水潭边。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的并非星空,而是一幅缓缓流转的壁画:天使折翼,熔岩升腾,巨手垂落……正是通道里所见的终灾图景。但此刻,图景边缘正被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啃噬,那些符文形如飞鸟,振翅时洒落星屑。“这是‘间隙’。”洛蒂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始源岛屿的褶皱。凡人无法停留超过三秒,但犹格先生给的钥匙,能撑住三十秒。”维娅盯着水面倒影,忽然发现壁画里那只垂落的巨手中,无名指关节处,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与银匙之门柄端的蚀刻一模一样。“哲人王……”她喉咙发紧,“他用了犹格先生的力量登神?”“或者,”洛蒂直起身,银匙之门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化作萤火,“犹格先生,本就是他为自己预留的登神阶梯。”艾丽诺突然指着水面:“快看!”倒影中,终灾图景正被金色符文撕开一道缝隙。缝隙后,并非虚空,而是一间狭小书房:橡木书桌,黄铜台灯,摊开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纸页角落——那里画着一枚小小的八重螺旋,螺旋中心,是一个潦草却无比熟悉的签名:【Yog-Sothoth】维娅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犹格·索托斯。不是尊称,不是代号,是……本名。“所以祂不是哲人王?”艾丽诺失声,“可祂明明说祂在观察……”“观察者,亦可成为被观察者。”洛蒂轻声道,“当观测行为本身成为神性仪式的一部分,‘谁在看’便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看的动作,是否已完成闭环。”水面倒影猛地沸腾!金色符文尽数溃散,终灾图景轰然扩张,瞬间吞噬整片星穹!维娅只觉天旋地转,耳边炸开无数重叠的钟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自己颅骨内部响起。每一声钟响,都让她记忆碎片剥落一片:幼时教堂彩窗上的八翼天使、少年时偷阅禁书扉页的螺旋印记、第一次触摸银匙之门时指尖的战栗……所有片段,皆指向同一个源头。“维娅!”洛蒂的声音穿透钟鸣,“抓住锚点!别让它把你拉进叙事里!”锚点?维娅在混沌中疯狂搜寻。不是银匙之门,不是洛蒂,不是艾丽诺……是更早的东西。是犹格先生第一次开口时,她心底毫无缘由的笃定——‘你不是普通的。’就是这个。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未被污染的原始坐标。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全部意志灌注于这个念头,像在暴风雨中攥紧一根蛛丝。世界骤然寂静。钟声戛然而止。维娅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石地上。通道依旧,结晶未融,艾丽诺还保持着蹲姿,指尖离浮雕仅剩一寸。时间,真的回溯了。但有些东西变了。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里,一枚淡金色的八重螺旋印记正微微发亮,如同呼吸。“你看到了什么?”洛蒂问,语气温和平静,仿佛早已知晓答案。维娅喉头发紧,一字一顿:“我看到……犹格先生,正坐在哲人王的书房里,替他批改一份关于‘神性熵减’的论文。”洛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那么,”她将银匙之门递向维娅,“现在,你愿意相信祂吗?”维娅没有接。她凝视着掌心螺旋,光芒渐盛,映亮她眼中翻涌的风暴:“不。我相信的,从来不是‘祂’。”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如神谕:“我相信的,是那个写下‘Yog-Sothoth’签名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的……人类。”话音落下,整条通道的结晶同时爆裂!不再是融化,而是化作亿万片棱镜,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终灾图景——但这一次,所有画面中,那垂落的巨手之上,都清晰印着一枚小小的、颤抖的人类指印。灰雾翻涌,齿轮巨门无声开启。门后,不再是殿堂。而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图书馆。无数典籍在半空燃烧,火焰却是冰冷的靛蓝色。书架之间,无数个“维娅”正奔逃、跪倒、仰望、燃烧……每一个动作,都与通道幻影中分毫不差。但就在维娅踏入门内的刹那,所有幻影齐齐一滞。其中一个“维娅”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她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两个字:【谢谢】维娅的脚步没有停下。她穿过燃烧的典籍,穿过无数个自己的残影,走向图书馆最深处。那里,一张橡木书桌静静伫立,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桌上摊开一本厚重典籍,封皮烫金,写着一行古文字:《终灾备忘录:第八版·修订手稿》书页翻开着,墨迹未干。最新一段文字下方,压着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银质书签——上面蚀刻着八重螺旋。维娅伸出手,指尖距离书签仅剩半寸。整座图书馆的火焰,忽然集体转向,焰尖齐齐指向她。而书页上,那行未干的墨迹正缓缓蠕动,化作新的句子:【观测确认:变量‘维娅’,已建立独立认知锚点。终灾进程,启动第二阶段——‘悖论赠礼’】洛蒂的声音,此刻竟从书页中响起,平静无波:“恭喜你,维娅。你刚刚……亲手改写了神的初稿。”维娅没有回答。她只是向前,轻轻,取走了那枚银质书签。书签离桌的瞬间,所有火焰熄灭。黑暗温柔降临。而在绝对的寂静里,维娅听见了——自己掌心螺旋印记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人类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