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三章 回归组织!
许源有些不耐烦。万物归一会确实厉害。但那是十年前。现在万物归一会的两个干部,一个通灵,一个通宝,已经在儿歌榜上霸榜好长一段时间了。然后莫名其妙地推举自己为通字头首领。...左灵静的哭声像一根细针,扎进许源耳膜里,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刺得他后颈发麻。她不是寻常人,是边城守将左骁之女,更是自己初入城门时亲手签下的“引路契”中明文记载的——三界内唯一被允许知晓“呓语”存在却不必抹除记忆的活口。可此刻她蜷在墙角,指尖抠进木地板的缝隙,指甲翻裂渗血,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白沟壑,活脱脱一只被剥了皮、尚在抽搐的幼兔。许源没动。他只是盯着她颤抖的睫毛,数着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三、七、十二……直到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断弦般戛然而止。“你记得多少?”他问,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了下去。左灵静猛地一颤,头磕在墙上,发出闷响:“我……我记得光!那个钩子……还有天上的眼睛!它……它说你是它的饵……还说你背上有符文……没烧不掉的符文……”她忽然抬头,瞳孔散乱,“还有……还有那根指骨!它在发光!青灰色的光,像死人骨头埋了十年才透出来的那种光!”许源眼睫一垂。青灰色——那是“幽骸骨”独有的荧光,唯有被九幽地府最底层“蚀骨池”浸泡过七七四十九日的长生种遗骸,才会凝结出这种色泽。而眼前这截指骨,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四幽娑影剑鞘尖端点在地板上,发出轻叩声,一下,两下,三下。左灵静吓得闭紧眼,肩膀缩成一团。“睁开。”许源说。她不敢违抗,睫毛剧烈抖动着掀开。许源伸出左手,将手背翻转朝上——那枚本该被“凝视”彻底扭曲崩毁的玉简符文,此刻正静静蛰伏于皮肉之下,纹路清晰,幽光流转,竟比先前更添一分凝实。“它没碎。”许源说,“但碎的只是外壳。真正的‘呓语’,从来不在纸上,不在玉里,而在写它的人心里。”左灵静茫然眨眼。许源却已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边城军户发饷用的旧制“镇魂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铸“安”字,背面刻北斗七星。他拇指一捻,铜钱旋转飞起,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稳稳落回掌心。“你父亲左骁,十年前奉旨驻守北邙隘口,宣称剿灭妖祟三百余,实则……”许源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她惨白的脸,“实则放走了七只‘影噬蝠’,让它们裹挟着边城百姓的命格,潜入皇都龙脉节点。”左灵静嘴唇发紫:“不……不可能……我爹他……”“他接了万物归一会的‘血契’。”许源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用边城十万生灵的阳寿,换你左家三代位列仙班的资格。可惜……”他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万物归一会根本没打算兑现。他们真正要的,是你爹亲手钉入龙脉的那七枚‘蚀魂钉’——钉子拔出来那天,就是新政权登基之时。”左灵静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音节。许源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如铅,几缕残阳斜斜劈开阴翳,照在对面酒楼二楼——那里,一个穿靛青长衫的算命先生正收摊,铜铃轻响,袖口滑下一截暗红绳结,结上系着半枚龟甲,裂痕狰狞,形如断齿。许源眯起眼。那龟甲……是“断命龟”的残片。此物只产于白暗王国最深处的“无回渊”,天生能隔绝一切命运窥探,连监督者都难以追踪其携带者行踪。而此刻,它正被一个凡人随意佩戴,仿佛只是件寻常辟邪小物。——有人在监视这里。不止一个。许源指尖一弹,一缕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击中酒楼檐角铜铃。叮——铃声悠长,震得整条街梧桐叶簌簌而落。那算命先生动作微滞,侧首望来,目光隔着百步虚空,与许源撞个正着。两人皆未眨眼,三息之后,那人颔首,转身没入巷口阴影,再不见踪影。许源收回视线,踱回桌旁,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茶汤浑浊,浮着几点褐色茶渣,像干涸的血痂。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左灵静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你要杀我?”“不。”许源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磕出清脆一响,“我要你替我送一封信。”“给谁?”“给边城地牢最底层,第七间囚室里那个穿灰袍、右耳缺了一块的老狱卒。”许源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纸,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告诉他:‘蚀骨池的水,今年涨了三寸。’”左灵静怔住:“那……那不是我爹当年亲手砌的牢房?可那里早该塌了……”“塌了,才好。”许源抬眸,瞳底似有幽火燃起,“塌了,才能看见底下埋着的东西。”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嗡——虚空震颤,一道灰白雾气自地板缝隙中腾起,迅速聚拢、压缩,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浑圆珠子,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缝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一座倾颓的边城箭楼、一柄插在龙脉石缝中的锈剑、一只正在蜕皮的黑色蝉、还有……左灵静十岁那年,在自家后院槐树下埋下的那只青瓷小瓮。“这是‘溯影珠’。”许源将珠子推至她面前,“你带它去见那老狱卒。若他认得,便把信交给他;若他不认,就捏碎它。”左灵静盯着那颗珠子,手指发僵:“碎了……会怎样?”“你会看见自己亲手埋下的那只瓮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许源声音平淡,“是糖糕,还是……你娘临终前咬碎吞不下的那半颗金丹?”左灵静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许源却已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掌心温热,却让她如坠冰窟。“听着,左灵静。”他俯身,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你看见的每一幕,都不是幻觉。监督者没抹去时间,却抹不掉因果。那截指骨会带你找到‘幽骸骨’的源头,而你爹埋在龙脉里的蚀魂钉……”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需要活人的血脉做引子,才能彻底拔出。”左灵静浑身剧震:“你的意思是……”“意思是,你若想活命,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一个叛徒。”许源直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进她怀里,“拿着这个,去城门西角第三棵枯槐树下等。子时一到,树洞会开。进去,别回头。”左灵静攥紧令牌,冰冷坚硬的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为什么是我?”她仰起脸,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一点幽微火苗,“你明明可以找别人……”许源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只有你,既见过监督者的眼睛,又碰过那截指骨——而‘幽骸骨’认血脉,更认恐惧。你越怕它,它越缠你。等你把它熬成自己的骨头,就能听见……白暗王国在地底翻身时,关节错位的咔嚓声。”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忽又停住。“对了。”他没回头,只将一句话抛在身后,“你娘没留下一样东西,藏在你贴身戴着的银锁里。那不是她当年从万物归一会偷出来的‘命格拓片’……拓的是你爹的。所以你爹才一直没杀你。”左灵静猛地摸向颈间——那里空空如也。银锁不见了。她惊惶抬头,却见许源已推门而出,身影没入长街昏黄灯火里,只余一句余音,如丝如缕,缠绕在她耳畔:“现在,它在我这儿。”门轻轻合拢。屋内重归寂静。左灵静跪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她盯着那朵血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破碎,像瓦砾堆里钻出的夜枭。她慢慢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黑铁令牌。令牌背面,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墟门·幽骸司·副使印】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天。原来……她从来就不是意外闯入的旁观者。而是这场棋局里,唯一一把……被磨得最锋利的刀。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尽。长街尽头,一盏灯笼无声亮起,灯罩上墨绘的“许”字,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左灵静抬起手,用舌尖舔去掌心血迹。咸腥,微甜。她终于站起身,扶着墙壁踉跄前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刚刚流下的血泊里。走到门口,她停下,从发间拔下一根乌木簪,簪尖锋利,在门框上狠狠划下三道深痕——第一道,刻“左”;第二道,刻“灵”;第三道,刻“静”。三道血痕,横贯整扇门。这是她的印。也是她的誓。当子时钟声敲响第一下时,她推开那扇门,走入黑暗。而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屋内那截青灰色指骨,悄然悬浮而起,骨节舒展,指向西北方——正是边城所在的方向。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九幽地府最底层的蚀骨池中,水面忽然泛起涟漪。涟漪中央,一具通体惨白的尸骸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窝转向人间界,唇齿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来了。”微光大字无声浮现,悬于尸骸眉心:【“呓语”融合进度:73%】【新能力解析中……】【检测到‘幽骸共鸣’特性……激活条件:持有‘幽骸骨’,且宿主处于濒死状态】【警告:该能力将永久改变宿主骨骼密度与造血机制,成功率——41.7%】许源站在长街拐角阴影里,看着左灵静奔向枯槐的身影,缓缓抬起左手。手背上,那枚玉简符文幽光暴涨,随即黯淡,最终化作一道灰白纹路,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没入他手腕静脉深处。他低头,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四十一……”他喃喃道,“够赌了。”远处,子时钟声,正敲到第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