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七章 葬爱
加特林放出一条条长长的火线,在如山似海一般的鬼物中肆意扫射。所向披靡。女鬼在半空中看傻了。“喂,你子弹省着点用,万一落地的时候不够怎么办!”她喊道。“过来帮我装...许源盯着那块银色铭牌,指尖悬在半寸之外,没有触碰。城门。两个字看似寻常,却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眼底。他忽然想起边城破灭前夜——不是十年后那个被鬼物啃噬殆尽的废墟,而是十年前真实发生的那一晚:城门楼塌了半边,青铜铰链崩断时迸出青紫色电弧,守军尸体叠在门洞里,血水顺着砖缝流成细线,蜿蜒至护城河……可没人记得是谁放的火,是谁砍断的绞盘绳,是谁在战报里把“敌袭”写成“地动”。“隐秘暗桩专用铭牌。”不是兵符,不是虎符,不是调兵印信,而是……城门。一个连九幽府都懒得收录、人间界早该销毁的旧编制——大周朝三十六隘口“监门司”的残余信物。它不授权,不统兵,不掌刑,只有一项死令:凡持此牌者,可于战时直入任意城门,查验出入名册、截停粮秣车驾、调阅烽燧日志,且不受地方官府节制。但它同样要承担代价:一旦启用,即刻列入“无籍名录”,生死不录档,功过不存史,死后魂魄不得入轮回司,只归监门司阴吏点卯。这东西本该在二十年前就随监门司一同焚毁于北境雪原。可它现在静静躺在供奉台上,价格三百金币,光洁如新,连一丝锈迹都没有。许源喉咙发紧。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从橱柜最底层摸出一把旧铜钥匙——那是唐蕴玉昏迷时攥在手里、被自己悄悄取下的。钥匙齿痕歪斜,尾端刻着半个模糊的“门”字,与铭牌上“城门”二字的笔锋走势完全一致。原来如此。她不是逃难来的侍女,是监门司最后一名活口。难怪陆沉舟能精准附身,难怪她对边城地形熟稔如掌纹,难怪她见了九幽腰牌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下意识摸向腰侧——那里本该挂着一枚早已锈蚀的铜铃。许源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时听见自己心跳声比水声还响。门外传来窸窣动静。陆沉舟端着两只碗进来,一碗白粥,一碗酱菜,热气腾腾。她把碗放在桌上,指尖蹭了蹭碗沿,欲言又止:“小人,我……刚才听见您打电话说‘抽到好东西’?”“嗯。”许源把铜钥匙搁在粥碗旁,“你认得这个?”陆沉舟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三息之后,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地板,声音抖得不成调:“监、监门司罪裔陆沉舟,叩见……叩见执钥人。”“起来。”许源没看她,“监门司早没了,现在只有你我两人。”“可钥匙还在!”陆沉舟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只要钥匙在,监门司就在!大人您知道吗?十年前边城失守,不是妖族攻破的——是有人用监门司密钥,开了西角门!那夜守门校尉的尸首被钉在门楼上,怀里揣着半张未烧尽的名录,上面有十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就是我爹!”许源静默着,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微涩,带着陈年谷仓的霉味,却奇异地压住了舌尖翻涌的腥气。“名录在哪?”“在我舌下。”陆沉舟撩开右颊,露出内侧一道细长疤痕,“割开皮肉,夹层里藏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纸,浸过龟甲胶,遇血才显字。”许源放下瓷勺,目光扫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你爹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他说……”陆沉舟闭了闭眼,“‘钥匙要交给能看见门后之人的孩子。’”“门后?”许源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见过?”“见过一次。”她声音低下去,“十二岁那年,我偷偷用钥匙开了老宅祠堂的暗门。门后不是密室,是一面墙。可当我伸手去摸,指尖穿过去了——墙后面,是边城西角门的门洞。我看见火把光,听见马蹄声,还有……还有您站在门楼顶上,正往城外射箭。”许源手一顿。他确实射过箭。但那是在边城破城三日后,他率残部突围时的事。那时西角门早已化为焦土,门洞里堆满尸骸,哪来的火把与马蹄?“你确定?”“确定。”陆沉舟斩钉截铁,“我数过,您射了七支箭,第三支偏了,钉在门楣上震落一片灰。后来我爬上墙头找过,那支箭还在。”许源慢慢放下粥碗。碗底与木桌相碰,发出轻而沉的“咔”一声。他忽然明白了。监门司的钥匙,从来不是开现实之门的工具。它是历史支线的锚点。是连接“已发生”与“将发生”的铆钉。难怪九幽府选拔赛会把他丢回十年前——不是为了让他重演历史,而是逼他成为那个……本不该存在于此处的变量。“陆沉舟。”他直视她双眼,“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侍女,也不是罪裔。”“你是我监门司第一任副使。”“我要你做一件事。”许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警笛声钻进来,像钝刀刮骨。“明天天亮前,把边城十年来所有城门修缮记录、守军轮值名册、粮秣进出账本——全部偷出来。不用原件,只要誊抄本。”“可……这些都在兵部档案库!”陆沉舟失声,“那里有九重禁制,连太子殿下都……”“所以需要监门司的钥匙。”许源转过身,袖中滑出那枚铜钥匙,在指间缓缓转动,“它能绕过前八重禁制,第九重……得靠你舌下那张名录。”陆沉舟怔住,随即浑身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狂喜的战栗。她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闷而重:“遵命!副使陆沉舟,领命!”许源没再说话,只把那块银色铭牌收入怀中。金属边缘硌着肋骨,冰凉刺骨。他忽然想起黑衣无面人消失前那句:“你生不逢时……”错了。是生正逢时。十年前的边城,正在等一把能打开时间之门的钥匙。而此刻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某栋高楼顶端,一只漆黑渡鸦振翅掠过月面,爪中衔着半片褪色的朱砂符纸——那是今日午间,左灵静在凌霄宫废墟遗址布阵时遗落的。符纸边缘焦黑,隐约可见“癸未年七月廿三,封印陆沉舟”字样。许源眯起眼。左灵静说默道生被师尊所杀。可渡鸦爪中的符纸,分明出自默道生亲笔。更古怪的是,符纸背面用极细银针刺出一行小字,需以鬼火映照方显形:【边城西角门地下三丈,埋有周天仪残片。非金非石,触之即化,唯监门司血脉可握。】许源缓缓合上窗。楼下传来便利店关门的电子音,清脆,规律,像倒计时。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对话框弹出新消息:【唐蕴玉】:许源,刚收到密报。陛下已下令彻查十年前边城案卷,所有相关档案今夜子时起封存。另——凌霄宫地宫深处发现异动,疑似有东西在啃食封印阵基。师尊让我转告你:若你真想查明真相,就别等单招测试结果了。许源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城市灯火忽然集体明灭三次。不是停电。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的征兆。他低头看向怀中铭牌,银面映出自己瞳孔深处,两点幽火无声燃起。同一时刻,九幽地府第一层,白骨山丘之上。骷髅与长发女鬼的厮杀早已停止。它们并排坐在地上,眼窝空荡,却齐齐望向某个方向——那里悬浮着一枚虚幻沙漏,上半部沙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下半部则泛起暗红色涟漪。沙漏底部,一行血字缓缓浮现:【历史支线激活中……】【倒计时:71:59:59】【持有者:许源】【绑定身份:监门司执钥人(伪)】【特殊权限解锁:门后之视(初级)】【警告:首次使用将永久损耗寿元三年。是否确认?】许源没有选择。因为答案早已刻在他每一次心跳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在空白历史支线上写下第一行字:“癸未年七月廿四,子时。我将重返边城西角门。这一次,我不射箭。”笔尖顿住。墨迹未干,纸页边缘悄然泛起灰白裂纹,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撕扯着时空的边角。楼下便利店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拖得极长,像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滴——————”许源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杂物间。门开,陆沉舟已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羊皮地图,指尖正按在西角门位置。她听见动静,回头一笑,额角汗珠晶莹:“小人,我刚算出……当年修缮西角门的匠人,有个孙子现在就在工部当差。他家祖传的鲁班锁,能打开兵部地窖通风口。”许源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渐渐融成一道狭长黑痕,边缘微微扭曲,如同尚未干涸的墨迹。远处,城市天际线开始泛起不自然的靛青色。那是妖气浸染云层的征兆,正从北境一路南下,即将吞没整座江南。而在这片渐暗的天地之间,唯有许源怀中那块银色铭牌,正无声发热。它表面浮现出新的蚀刻文字,细如蛛丝,却清晰无比:【门已半开。】【请执钥人,亲手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