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一章 我们融合吧
许源接住一看。却是一枚让人眼熟的徽记。它通体血色,造型与血噬徽记差不多,但背面却多了几道刻印符文。“捏碎这徽记,便会召唤一层的镇守者降临。”“击败它们才有资格获得九幽之...谷丹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麻。那颗狮妖王的头颅滚到他脚边时,脖颈断口处还沁着暗青色的腥气,獠牙半龇,眼眶空荡荡地朝天翻着,瞳孔早已被剜去,只余两团焦黑凹痕,像两口枯井。而默道生的头颅则端端正正地停在潘平昭鞋尖前——须发未乱,面色如生,甚至唇角还凝着一丝未散的讥诮,仿佛只是打了个盹,随时会睁眼问一句:“谁扰我清梦?”满堂寂静。连风都绕着草堂走。八位江家长老齐齐起身,衣袖拂过案几,发出极轻的“簌”一声,却像刀刃刮过青石。他们目光从傅锈衣身上掠过,落于那两颗头颅之上,又缓缓抬高,最终停在她染血的袍摆与垂落的拂尘之间。无人开口,但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而锐的灵压,是敬畏,是忌惮,更是对某种不可测之力的本能退让。潘平昭没动。她只低头看着默道生的头,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她弯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额角。“他临死前……可说了什么?”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傅锈衣拂尘微扬,青丝随风一荡:“说你‘命硬如铁,运浊似泥’,还说——‘可惜陆沉舟不配杀你,否则今日该是他跪在你面前求饶’。”潘平昭睫毛颤了一下。没笑。也没怒。只是将手收回,缓缓攥紧,指节泛白。谷丹悄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玉佩——那是单招测试后,陆沉舟亲手所赠,刻着“青云长存”四字。此刻玉佩温润如旧,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一缩。他忽然明白过来。不是陆沉舟毁了那座城。是默道生借陆沉舟之手,把整座城当祭坛,把十万凡人当引子,只为催动“幽冥裂界阵”,撕开一道能容妖族主力跨域而来的虚空缝隙。而陆沉舟……不过是一把被提前磨利、又刻意钝了刃的刀。他以为自己在立功,在震慑,在替帝都清除隐患;实则每一步,都在默道生写好的剧本里踩着鼓点前行。而潘平昭早就知道。所以她带他去法阵中心,不是为救城,是为截断阵眼。不是为拒婚,是为斩断默道生埋在江南省三百年的钉子——那些早年以“客卿”“供奉”“医官”“匠师”身份潜入各郡县的妖族血脉后裔。名单她手里有,但没人信。唯有大阵崩裂那一瞬,所有隐匿血脉的气息会如沸水般翻涌而出。她要的,从来不是名分,而是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原来早在单招测试那天,她就在赌。赌他敢不敢破局,赌陆沉舟会不会按捺不住,赌默道生会不会亲自现身收网。她赢了。可代价是整座江北市东区化为焦土,考古家属院连地基都没剩下。谷丹想起窗外那条街,想起母亲病房里飘着的药香,想起左灵静守在病床前时,手指无意识绞紧的衣角。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人塞进一把揉皱的纸,又用力攥紧。“师尊……”他低声问,“江北大阵,还能撑多久?”傅锈衣这才抬眸,目光扫过谷丹,又掠过潘平昭,最后落在草堂正中悬着的一幅水墨卷轴上——那画里没有山,没有水,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墨线,横贯整幅画卷,线尾微微颤动,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十八分钟。”她说,“妖族第二波攻阵主力已至江心礁,领队的是‘蚀骨双煞’,一个擅破阵纹,一个专噬灵机。他们不用撞,只要在阵壁上凿出三寸深的‘哑穴’,大阵便自溃。”潘平昭立刻转身,步履未停,已开口下令:“传令江北城防司,将‘玄武吞渊阵’第七重纹路逆向激活,引江底阴脉反灌阵基;调三十六名精通‘缚灵锁’的筑基修士,持‘镇魂钉’列于阵眼外三十丈,钉未落,人不退;再令青云小学,即刻将‘千机傀儡’全部拆解,取核心灵核熔铸成‘续脉丹’,送前线!”“是!”数名长老应声疾奔而出。谷丹听得头皮发麻——这哪是战事调度?分明是拿整条长江的水脉当药引,拿修士性命当柴薪,拿千年古校的底蕴当炉鼎,炼一炉救命的丹!“等等!”他忽道,“续脉丹需‘龙涎苔’为媒,青云小学库房里只有两株干品,不够熔炼!”话音未落,傅锈衣已伸手入袖,取出一只青玉匣。匣盖掀开,三片半透明的碧色苔藓静静卧在寒霜之中,叶脉间游动着细碎金光,宛如活物呼吸。“龙涎苔,东海归墟崖采,三日鲜。”她道,“本想留着给你筑基时洗髓用。”谷丹怔住。潘平昭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朝傅锈衣略一颔首:“谢师尊。”“不必谢。”傅锈衣拂尘轻点地面,“你既拜我为师,我护你一日,便不容他人折你一指。这江北大阵若破,第一个死的,是你母亲。”谷丹心头猛地一撞。母亲……沉睡中的母亲,服着陆依依寻来的灵药,躺在离江岸仅隔一条街的病房里。若大阵溃散,妖气倒灌,百里之内,凡人皆成齑粉。他忽然懂了许源为何一路嗑丹不止——辟谷丹压不住心火,压不住恐惧,压不住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悬于刀锋之上的窒息感。他不是在吃糖丸,是在用灵力麻痹自己,好让自己别在母亲床前失控颤抖。“我跟你去前线。”谷丹忽然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砸在每个人耳中。潘平昭终于看他一眼。“你炼气八层。”她说,“阵前一个流矢,就能让你经脉尽断。”“我知道。”谷丹点头,“但我能修阵纹。”满堂骤静。傅锈衣眸光微闪:“你何时学的阵纹?”“单招测试那天。”谷丹从怀里掏出一枚残缺的铜符——正是当日他在法阵中心捡到的碎片,边缘布满蛛网裂痕,中心却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蜿蜒如蛇,“我照着默道生留下的阵纹拓印了七遍,昨夜……试画成功了。”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寸许长的银纹,微微发亮,与铜符上那道严丝合缝。潘平昭沉默三息,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赤金色血珠,悬于半空:“若你真能补阵,此血可助你暂承‘阵枢之引’,撑半个时辰。但代价是——此后三年,每逢朔月,灵力溃散,形同废人。”谷丹没犹豫:“我接。”血珠坠入他掌心,灼热刺痛直钻骨髓。那银纹骤然暴涨,缠绕手腕,竟隐隐透出青铜古意。“好。”潘平昭转身,取下腰间一枚黑玉令牌,反手掷来,“持此令,可号令江北前线所有阵师、傀儡师、灵纹匠。记住——你不是去杀敌,是去‘缝’阵。阵不破,你不能死;阵若破,你须先断己手,免得被妖族夺去阵纹之秘。”谷丹接住令牌,沉甸甸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还有。”潘平昭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枚“青云长存”玉佩,“陆沉舟的玉,摘了。”谷丹手指一顿,缓缓解下玉佩,放入怀中深处。就在此时,门外急报再至:“禀小小姐!江北大阵第三重‘云雷盾’出现溃纹,蚀骨双煞已至阵壁三十丈!”“走。”潘平昭一声令下,甲胄铿锵,率先踏出草堂。谷丹紧随其后,经过傅锈衣身侧时,听见她低语:“徒儿,记住了——阵纹之道,不在繁复,在‘准’。你补的不是裂痕,是人心溃散的缝隙。”他脚步微滞,回望一眼。傅锈衣立于门内,月白袍角染血未干,拂尘垂落,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远方江面——那里,一座岛屿正从浓雾中缓缓浮现,岛心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尊百丈高的青铜巨像,双目空洞,手中巨斧高举,斧刃上,正一滴一滴,淌下猩红黏稠的液体。那是……江北大阵的“心象显化”。心象泣血,阵将崩。谷丹忽然想起母亲昏睡前,曾喃喃念过一句诗:“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当时他只当是梦呓。此刻才懂——那不是诗。是母亲年轻时,作为江府秘录阵师,参与初建江北大阵时,亲手镌刻在阵基最底层的一句“镇魂谶”。天地之外,尚有江流。有无之间,自有山色。只要阵基未毁,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句诗,大阵就永远……有一线不灭。他握紧黑玉令牌,快步追上潘平昭的背影。风猎猎吹起两人衣袍,卷走最后一丝迟疑。码头上,数十艘梭形战舟已列阵待发,舟首灵焰熊熊,映得江面如燃。潘平昭跃上为首战舟,回眸,声音穿透风浪:“谷丹,阵纹师谷丹——登舟!”他足尖一点,纵身而起。衣袂翻飞之际,怀中玉佩忽然一烫。仿佛有谁,在极遥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声。战舟离岸,劈开墨色江水,箭一般射向江北大阵方向。身后,傅锈衣立于岛岸,抬手挥袖。漫天血雾自她袖中涌出,化作千万道细若游丝的红线,无声无息,没入江底。那是……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布下的最后一道“缚龙索”。缚的不是妖,是即将暴走的长江龙脉。她仰头,望着江心那座泣血巨像,唇角微扬:“默道生啊默道生,你算尽天下,却忘了——有些东西,比阵纹更古老,比血脉更顽固。”比如,一个母亲教给儿子的第一句诗。比如,一座城,从未真正放弃过它的孩子。江风呜咽,如歌如哭。战舟破浪,愈行愈疾。前方,江北大阵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显现,通体幽蓝,却不断闪烁明灭,像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谷丹站在船头,摊开左手。那道银纹正剧烈搏动,与远处阵壁上的溃纹遥相呼应,丝丝缕缕,牵连如命。他知道,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必须成为阵的一部分。不是修补者。是阵本身。风灌满衣袖,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沉睡的脸,左灵静守在病床前的侧影,许源一边嗑丹一边强撑的疲惫,还有……潘平昭弯腰触碰默道生头颅时,指尖那一瞬的颤抖。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手上。是藏在心底。他睁开眼,目光如铁。“开阵门。”他轻声道。战舟前方,幽蓝光幕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沸腾的杀机,是将倾的天地,是十万凡人悬于一线的呼吸。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自己的命格。舟入阵门,光幕合拢。江面重归死寂。唯余远处,那座泣血巨像,缓缓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江岛方向。而岛岸上,傅锈衣袖中滑落一枚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半句模糊篆文:“……丹成,三界盗尽。”风起。卷走最后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