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张泠月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她睁开眼,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今日,该走了。
张泠月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赤足下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王府花园还笼罩在晨雾里,海棠花沾着露水,愈发娇艳。
两只渡鸦停在假山顶上,小隐歪头梳理羽毛,小引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小姐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询问。
“醒了,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来热水、面巾,还有一套崭新的衣裳。
初荷红的软缎夹袄,绣着宝相花纹,下身是同色马面裙,裙摆用银线绣了云纹。
首饰也是配套的,点翠簪、珍珠耳坠,还有一对羊脂玉镯。
“夫人说,小姐穿着这身赶路,轻便。”为首的圆脸侍女一边帮她更衣,一边轻声说。
张泠月垂眸看着身上华贵的衣料,眼里闪过笑意。
这位倒是会做人情,既送了礼,又不显得刻意讨好。
梳洗完毕,她走出厢房。张隆泽已经在回廊下等着,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道:“张隆安在前厅等。”
“哥哥早。”张泠月走过去,伸出手。
张隆泽牵住她,掌心温热。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晨风微凉,带着海棠花的香气。
走了几步,张泠月忽然停下。
“哥哥,你昨夜没睡好?”她仰头看他。
他沉默片刻,才道:“张海琪传信来了。”
张泠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快步来到前厅,张隆安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摆着早饭。
但张隆安没动筷子,手里捏着封薄薄的信。
见他们进来,他扬了扬信纸;“南洋来的,昨夜送到暗桩,今早才传到我这儿。”
张泠月在桌边坐下,张隆泽给她盛了碗粥,又夹了个包子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她没急着吃,只看向张隆安:“信上说什么?”
张隆安将信纸递过来。
信是张海琪亲笔,字迹娟秀中透着锋芒:
「泠月小姐钧鉴:
南洋诸事已备。琪已率精锐返抵厦门,沿途扫清暗桩三处,缴获桂系往来密函若干。莫云高部下仍在马六甲活动。沉船之事,探得新线索,待面陈。
旋转的月亮初成,得可靠女子七人,皆通文墨、晓武艺,已散入闽粤两地。另,厦门本部分馆扩建完毕,临海而立,可泊船,可瞭望,宜为南下据点。
盼小姐早日南下,共商大计。沿途凶险,万望珍重。
海琪&bp;敬上」
信不长,该交代的倒是都交代了。
张海琪做事果然利落,不但扫清了暗桩,还组建了组织,连据点都准备好了。
她将信纸折好,递给张隆泽。
张隆泽看完,什么都没说,只将信纸就着烛火烧了。
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很快被晨风吹散。
“吃完饭就出发。”张隆安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
“从天津坐火车到上海,再从上海坐船南下。路线已经安排好了,沿途都有我们的人接应。”
张泠月喝着粥,心里算着日子:从北平到天津,再转火车到上海,最后坐船到厦门,这一路至少要七八日。
而且……
她抬眼看向厅外。
晨雾渐散,王府的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清晰起来。
早饭用完,三人起身准备告辞。
王府正厅里,齐默一家已经等在那里。
贵妇人见张泠月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
“这身衣裳果然合身。小姑娘生得标致,穿什么都好看。”
“谢谢夫人。”张泠月甜甜一笑。
齐默站在他父亲身侧,他目光在张泠月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几位这就要走了?”王爷开口,声音沉稳。
“是,叨扰多日,该启程了。”张隆安拱手,“多谢王爷款待。”
“哪里的话,几位是犬子的救命恩人,王府便是几位的家,随时欢迎。”王爷说着,示意下人抬上几个箱子,“这些是备下的程仪,路上用得着。”
箱子里是金银、大洋,还有些名贵药材和绸缎。
分量不轻,诚意十足。
“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王爷看向张隆泽,“几位南下,若遇到难处,可凭此信物到各地钱庄求助。”
他递过一枚玉佩,羊脂白玉,刻着繁复的纹样,中间是个“齐”字。
这是王府的信物,在北方各省还有些分量。
张隆泽接过,点头。
“多谢。”
贵妇人又拉着张泠月的手,柔声道:“这一路山高水远,小姐千万保重。若将来路过北平,一定再来府里坐坐。”
“嗯,我会的。”张泠月乖巧应下。
齐默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三个人情,我记着。”
张泠月抬眼看他,她忽然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齐哥哥也要保重眼睛。说不定……下次见面,会有惊喜哦。”
齐默身体僵了一下。
张泠月已经退开。
她转身走向张隆泽,牵住他的手。
“哥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