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暴雪。
鹅毛般的雪片像是被撕碎的棉絮,疯狂地塞进北京城的每一个缝隙。
气温在一夜之间骤降到零下十五度。
微光大厦顶层,落地窗前的地暖开得很足。
林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水冒着袅袅白气。
他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脆弱的城市。
玻璃倒映出他冷漠的脸,和窗外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彻哥,数据……爆表了。”
谢宇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指着AbySS系统的监控大屏。
屏幕上,不再是红色的K线图,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警报点。
每一个黑点,都代表一起正在发生的群体性事件。
北京、上海、深圳、杭州。
安居公寓暴雷的冲击波,像一场海啸,终于在这个暴雪夜,狠狠地拍在了岸上。
“别看数据。”
林彻抿了一口茶,目光穿过风雪,投向楼下的街道,“看人。”
……
如果把视线拉近,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雪夜,而是战场。
朝阳区,某老旧小区。
“滚!都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吼撕裂了风雪。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房东大爷,手里挥舞着一把大铁锤,疯狂地砸向防盗门的锁芯。
“哐!哐!哐!”
铁锤砸在金属上的声音,在深夜里刺耳得令人牙酸。
“大爷!求您了!别砸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我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给安居公寓!我真的交了!这是我的合同!”
她哆哆嗦嗦地举起一张皱巴巴的纸。
“别跟我提安居公寓!”
房东大爷双眼通红,像是要把那张纸吃下去,“那帮畜生已经被抓了!我也没收到钱!他们欠了我三个月房租!这房子是我的!你不走,我全家喝西北风啊?!”
他一把扯过女孩的行李箱,连同里面的衣服、化妆品,一股脑地扔进了楼道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不走……我没地方去……”
女孩死死抓着门框,手指冻得发紫,“外面下雪了……我还在还贷款……每个月要还三千块……我真的没钱了……”
“那是你活该!”
房东一脚踹在门上,把女孩的手震开,“谁让你贪便宜!谁让你贷款!滚!”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
女孩瘫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大门。
楼道里的穿堂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
这一幕,正在北京城的几千个小区里同时上演。
……
微光大厦,指挥中心。
谢宇看着那些画面,喉咙发干。
这就是泡沫破裂的声音。
没有香槟,没有掌声,只有碎裂的门锁和年轻人的哭声。
“太惨了。”
谢宇低声说道,“安居公寓卷走了他们的租金,银行还要催他们的贷款,房东又要赶他们走。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他看向林彻,“彻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现在的舆论风向已经开始失控了,很多人在骂资本家,连带着微光也被骂了。”
“现在进场?”
林彻转过身,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现在进场,就是去当接盘侠。”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上面红色的重灾区正在不断扩大。
“那些房东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们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这时候去谈收购,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你身上,要价会高得离谱。”
林彻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核心区域。
“还有那些银行,他们还没意识到这是一笔死账,他们还指望着有人来兜底,替贾跃还那几十亿的贷款。”
林彻的声音冷酷得像外面的风雪,“只有让他们彻底绝望,只有让这个伤口烂透了,流脓了,他们才会明白,谁才是唯一的医生。”
“可是……”谢宇指着屏幕上那个缩在楼道里的女孩,“今晚会冻死人的。”
“慈善救不了商业。”
林彻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某种倒计时,“通知公关部,保持沉默,微光现在不要发任何声明,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求救信号。”
……
凌晨三点。
暴雪越下越大。
整个北京城仿佛被封印在了一块巨大的白色琥珀里。
社交媒体上已经炸开了锅。
#安居公寓爆雷#、#十万租客无家可归#、#年轻人还要为骗局买单吗# 这几个词条霸占了热搜前三。
每一条微博下面,都是血泪控诉。
政府的维稳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派出所的电话被打爆,信访办门口排起了长队,甚至有人开始在CBD附近聚集。
中南海,某会议室。
烟雾缭绕。
几个负责金融和民生的高层领导面色凝重。
桌上摆着一份紧急报告。
“压不住了。”
一位领导掐灭了烟头,眉头紧锁,“涉及人数太多,金额太大,银行那边如果不停止催贷,马上就会引发系统性风险,房东驱赶租客,极易引发暴力冲突。”
“必须马上找人接盘。”
另一位领导敲着桌子,“安居公寓虽然倒了,但房子还在,现在的关键是,要有一个有资金、有系统、有运营能力的机构,立刻把这些房源接管过来,稳住局面。”
“国企呢?”
“国企的审批流程太慢了!等他们走完流程,雪都化了!今晚就要出方案!”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那个名字。
那个刚刚在P2P风暴中全身而退,手握千亿现金,并且有着全行业最先进管理系统的名字。
微光。
“林彻。”
坐在首位的领导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这小子,早就把网撒好了。他在等我们给他打电话。”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有人愤愤不平,“他这是拿着社会的伤口当筹码。”
“那是本事。”
首位领导叹了口气,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在这个时候,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人,只要他肯进场,条件……可以谈。”
……
微光大厦,总裁办公室。
凌晨四点。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林彻没有睡。
他依然站在窗前,像一尊雕塑。
他在看楼下。
微光大厦的楼下,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几十个被赶出来的年轻人。
他们拖着行李箱,瑟瑟发抖地挤在微光大厦的屋檐下避雪。
保安想去驱赶,被林彻制止了。
“让他们待着。”林彻当时只说了这一句话,“那是我们的用户。”
突然。
办公桌上,那部从安装起就从未响过的红色保密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某种权力的宣誓。
谢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神惊恐地看向那部电话。
“彻哥……”
林彻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他走到桌前,手放在听筒上。
但他没有立刻接起。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
二。
三。
这是心理博弈的最后一环。
要让对方知道,这通电话,是你求我打的。
林彻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我是林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没有寒暄,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林彻,这里是国家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
“北京的雪太大了。”
“微光,必须立刻进场。”
林彻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看了一眼窗外。
风雪依旧肆虐,但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金光大道,在废墟之上缓缓铺开。
“明白。”
林彻对着电话,缓缓说道。
“微光随时可以接管,但在这个烂摊子上盖楼,我要拿走所有的地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准。”
……
林彻挂断电话。
“谢宇。”
“在!”
“通知所有人,不用装死了。”
林彻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披在身上。
那一刻,他身上的冷意比外面的暴雪还要刺骨。
“秃鹫计划第二阶段,启动。”
他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今晚,我们要吃下一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