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清晨六点。

    天还没亮，会议室里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五六位相关部门的领导，面色凝重，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另一端，坐着贾跃。

    才过了一夜，他仿佛老了十岁。

    那件昂贵的白色西装皱皱巴巴，袖口沾着灰，领带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像一条勒死他的绳索。

    即使身边坐着两名法警，他的眼神依然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门开了。

    冷风灌入，夹杂着雪花的气息。

    林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谢宇和一整支律师团队。

    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贾跃的心跳上。

    “来了。”

    主持会议的领导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现在的形势你们都清楚，外面还在下雪，几万人等着安置，我们要的是快，最快的解决方案。”

    贾跃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彻。

    “林彻！你赢了！”

    他双手撑着桌子，手铐撞击桌面发出脆响，“微光要接盘是吧？好！安居公寓所有的资产、所有的房源、所有的装修设备，我都给你！只要你承担那三十亿的债务，我立刻签字！”

    法警按住了他的肩膀。

    贾跃挣扎着，眼神里全是血丝：“那三十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微光账上有一千五百亿！只要你肯背这个债，我贾跃这辈子欠你一条命！”

    会议室里很安静。

    领导们的目光投向林彻。

    虽然他们不喜欢贾跃，但如果微光能全盘接手债务，无疑是最完美的结局——银行的坏账平了，租客稳住了，社会矛盾也没了。

    林彻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看贾跃，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色大衣的扣子，脱下来递给身后的谢宇。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只有三页纸的协议。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彻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我是来买肉的，不是来买那堆烂下水的。”

    他把协议轻轻推过去。

    “微光只收购安居公寓旗下的一线城市核心房源租赁权，至于那三十亿债务、那些为了骗贷搞出来的虚假合同、还有你许诺给房东的高额违约金……”

    林彻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你的事，留着去监狱里慢慢还吧。”

    “你做梦！！”

    贾跃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咆哮起来，“只拿资产不背债？你想把肉吃了，把骨头扔给我？这不可能！我不签！我不签你也别想拿走一套房！”

    旁边的几位银行代表脸色变了。

    一位领导皱了皱眉：“林总，这……如果债务不解决，银行那边很难做，能不能折中一下？”

    “折中？”

    林彻转过头，看向那位领导。

    “现在的局面，是他在求生，不是我在求购。”

    林彻指了指窗外。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昨晚冻了一夜的租客会冲进市政府，也会冲进安居公寓的总部，如果不立刻交割房源，让微光接手运营，最迟到中午，就会发生暴力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那时候，安居公寓的资产就是一堆废纸，既然是废纸，我为什么还要花钱？”

    领导沉默了。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知道林彻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是唯一的买家，他拥有绝对的定价权。

    “可是……”贾跃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那你给多少钱？那些房子的装修我就花了十个亿……”

    “三折。”

    林彻竖起三根手指。

    “什么？！”贾跃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三折？那是抢劫！那是我的血汗钱！”

    “是净资产的三折。”

    林彻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扣除掉折旧、法律风险溢价、以及微光进场收拾烂摊子的运营成本，算下来，大概是原价的1.5折。”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经侦队长，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救世主？

    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我不签……死也不签……”贾跃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你可以不签。”

    林彻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我有的是时间等，等法院走完破产清算流程，大概需要两年，这两年里，你就待在看守所里，看着那些房子烂掉，看着你的刑期从十年变成无期。”

    他转身欲走。

    “等等！”

    主持会议的领导急了。

    如果不签，今天的维稳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他看向贾跃，眼神变得严厉起来：“贾跃，这是你最后立功赎罪的机会，签了字，至少能把部分资金追回来赔偿给受害者，你的量刑也能酌情考虑，如果不签……”

    剩下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不签，那就是抗拒执法，就是死路一条。

    贾跃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黑色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冷漠，仿佛从未将他视为对手。

    “我……我签。”

    贾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西装上。

    谢宇走上前，把笔递给他。

    沙沙沙。

    签字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资本的绞肉机碾碎骨头的声音。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安居公寓这栋大厦彻底崩塌。

    微光，正式吞噬了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居住资源。

    林彻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谢宇，安排人去换锁，告诉租客，只要拿着安居的合同，微光认账，免押金，重新签约。”

    “是！”谢宇的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彻推开门。

    走廊里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角。

    身后，贾跃趴在桌子上，发出绝望的嚎哭声。

    那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是一曲送给这个野蛮时代的挽歌。

    林彻合上文件夹，在那份刚刚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上轻轻拍了拍。

    “所谓救世主。”

    他低声自语，迈步走进电梯。

    “不过是吃相好一点的屠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