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许都,清晨的风还算体面,没把那一笼屉的燥热全给掀开。
露水挂在墙角的牵牛花上,摇摇欲坠,透着股子晶莹劲儿。
这玩意儿在汉代多入药,长得更多的是田间路边,也就林阳有闲情逸致,把它们当盆景养,如今顺着墙根爬得热闹,开得正艳。
“呼——”
“唰!”
演武场中,一道人影翻飞,搅碎了晨光。
林阳赤着上身,手中提着根随手从架子上拿来的白蜡杆子。
那杆镔铁枪上次在校场让他一个“大招”给崩成了废铁,新的家伙事儿听刘晔说还在炉子里锻着。
可这满身的力气不等人,手痒难耐,只能先拿这木棍凑合凑合。
即便只是根木棍,在他手里却像是活了过来。
【戈矛林立】的被动技能一旦运转,那种刻在骨髓里的记忆便如江河决堤。
他脚步交错,并不见如何发力,身形却如鬼魅般平移三尺。
手中白蜡杆子“嗡”地一震,枪尖——或者说棍头,在空中抖出五朵清晰的梨花。
啪!啪!啪!
空气被极速抽打,发出清脆的爆鸣。
并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猛砸,而是极快极准极刁钻的刺击。
每一击都收发自如,力道凝而不散,那白蜡杆子在他手里弯成了一张满弓,随即又崩得笔直!
“好枪法!”
一声叫好从回廊处传来。
郭嘉披着件单薄的中衣,脸上挂着还没擦干的水珠,显然是被这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胡乱洗了把脸就寻了过来。
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懒洋洋地倚在廊柱上,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可看清场中那一幕后,那一双眼瞬间瞪圆了。
震惊。
纯粹的震惊。
他自认对林阳已经无比熟悉。
文能安邦,智计百出,这他早就领教过;百步穿杨的箭法,他也见识过。
可这阵子没见,澹之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方才那几下刺击,快若闪电,也就是手里拿的是木棍,若是换了真家伙......
郭嘉喉结滚动了一下。
寻常武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没看清招式,喉咙就被捅穿了。
怕是见多了能人的主公瞧见,下巴都得砸脚面上!
文武双全?
不,这简直就是深不可测!
听见动静,林阳收势,白蜡杆子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稳稳立在身侧。
他长吐一口浊气,胸膛起伏渐渐平复,那股子萦绕周身的杀伐气也随之散去。
将白蜡杆子随手一抛,“笃”的一声,稳稳插进兵器架的缝隙里,分毫不差。
“奉廉兄醒了?”
林阳接过下人递来的布巾,胡乱擦了擦颈间的汗,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昨夜喝得酩酊大醉,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
郭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走下台阶:“本来是要睡的,却被你这院子里的破风声给吵醒了。澹之,你这一大清早的,不在榻上好生歇息,折腾这木棍作甚?”
“精力太旺,睡不着。”
林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胸口,一脸无奈:“脑子里总有些念头乱转,身子里又有股劲儿没处撒,不练练,怕是要憋出病来。”
自从系统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体质加成和技能,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简直是个bUG。
熬夜伤身?
不存在的。
睡两个时辰便精神抖擞,简直比后世那打了鸡血的加班狗还要生猛。
就连喝酒也是,昨晚虽然有了醉意,稍微歇上一会儿,那酒精就像是被身体给代谢了个干干净净。
典型的越喝越清醒,越喝越能喝!
“精力太旺......”郭嘉嘴角抽了抽。
他看看林阳那精壮得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再低头看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为兄若是能有你这一半的体魄,也不至于多喝几杯就头痛欲裂,还得靠你的醒酒汤续命。”
正说着,前院月亮门处,一道瘦弱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走路脚底下发飘,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给吹倒。
正是刚刚熬了个通宵的马钧。
“先......先生早。郭......郭先生早。”
马钧手里还死死捏着几张画满线条的草纸,见到林阳,强打起精神行礼。
只是那腰刚弯下去,身子就猛地一晃,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在青石板上。
林阳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德衡,你这是一夜未睡?”林阳眉头皱了起来。
马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图纸:“昨......昨夜听先生讲了几句什么连杆之理,学生......学生回去琢磨了许久,一时......一时入了迷,便......忘了时辰。”
“胡闹!”
林阳板起脸训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是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身子是本钱。你这般熬法,东西还没造出来,人先没了,我那一肚子学问传给谁去?”
马钧缩了缩脖子,不敢回嘴,只是嘿嘿傻笑。
郭嘉凑过来,看了看马钧那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生龙活虎的林阳,啧啧两声:“澹之,你这学生脑子是好使,工造一脉与你不相上下,就是这体魄,实在是相差甚远。”
林阳看着马钧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看了看兵器架上的木棍,心念一动。
既然这小子要在自己手底下干活,将来那些重型器械的制造、调试,哪样不费体力?
光有脑子没有体力,那是纸上谈兵。
“德衡。”
林阳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马钧本能地觉得后背一凉,结结巴巴道:“先......先生,有......有何吩咐?”
“既然来了,也别急着回去补觉。”
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演武场中央:“今日为师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法子。以后每日按时睡觉,每到清晨你都来此处,随我练上一个时辰。”
“练......练武?”
马钧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粗如儿臂的木棍,满脸诧异。
“昔日你四处奔波,吃了上顿没下顿,身子弱一些倒也罢了。如今在我府上,吃食管够,若是练不好身板,以后怎么造那些震古烁今的神器?”
马钧看着老师坚定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反正......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归是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