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苦笑一声,那笑意还没到底,便化作一声长叹。
“先生慧眼,登也不瞒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那双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里,泛起绝望的回忆。
“三年前,登在广陵任上,忽觉胸闷呕逆,面色赤红却手脚冰凉。当时幸得沛国华元化先生路过,为登诊治。”
林阳点点头。
脑海里的【历史篇章】,到这一步,是对的上的。
见林阳认真听着,陈登继续道:“元化先生言我胃中有虫,便施针用药。那一夜......登吐出赤色游虫三升,盆中满是蠕动之物,腥臭难闻,观之令人胆寒。虫尽之后,病痛立消。”
说到此处,一旁的荀彧虽已听过一遍,仍觉胃部不适,端起茶盏掩饰。
“既已虫尽,为何如今又是这般光景?”马钧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难道.......没......没除根?”
“小兄弟说到点子上了。”陈登看向马钧,眼中满是无奈,“元化先生临行前曾断言,此病虽愈,然三年后必将复发。届时若无良医,恐难活命。如今三年即将期满,那熟悉的胸闷之感卷土重来,且比上次更甚!登派人去寻华先生,却如大海捞针,杳无音讯......”
说到此处,这位曾令江东闻风丧胆的广陵太守,竟有些意兴阑珊,仿佛已看见了鬼门关的大门。
他本就抱着必死之心,不然也不会连举荐他人任广陵太守的奏本都带来。
荀彧拱手道:“澹之,实不相瞒,孟子德曾私下与我言及,司空曾犯头风,他将从你这里得来的一剂猛药献上,司空头风瞬止。元龙此病,或许你也能看上一看?”
林阳听得眉头一挑。
原来如此。
破案了。
合着是孟良那个大嘴巴,把自己给他治头风的事到处宣扬。
还把药方献给了曹老板?
难怪荀令君今日领着人直奔自己这儿来。
“令君既带人来,我岂有不治之理?”林阳笑了笑,看着陈登。
“元龙兄,把手伸出来。”
陈登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挽起袖口,将枯瘦的手腕平放在案几之上。
林阳也不废话,伸出三指,搭在陈登寸口。
心念一动,【望闻问切】那点精湛的医术已经用上了。
同一时间,【耳聪目明】的效果叠加,听得真切,触感入微。
指尖传来的信息汇聚成流——经络堵塞,气血亏败。
而在陈登的肚皮底下,胃脘深处,仿佛有一团诡异的红光在盘踞。那不是光,那是活物!
一团由无数细小光点纠缠盘结而成的“肉球”,正吸附在胃壁肠道之间,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丝精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气。
林阳眉头微皱,收回手指,脑子里的异象随之消散。
“元龙兄平日里,是不是嗜好生鱼脍?”
陈登正紧张地等着宣判,闻言点头,眼中满是惊讶:“先生神算!登靠水吃水,这生鱼脍鲜美异常,登确实......每餐必食。”
旁边荀彧听得有些反胃,暗道这爱好当真是要命。
“那就是了。”林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元龙体内这东西,并非寻常蛔虫,乃是‘食腥虫’。生鱼脍中多有虫卵,肉眼难辨,明府常年吞食,虫卵入腹不化,聚于胃脘之下,结巢而居。”
“虫……虫巢?”
陈登的脸唰一下白了,这两个字比单纯的“有虫”恐怖百倍。
他哆哆嗦嗦道:“当年元化先生只说有虫,没提什么巢啊......”
“当年或许未成巢,如今却是成了气候。”
林阳也不多解释,转头喊道:“德衡,去我书房中将书架第二栏中的牛皮包拿来。”
马钧应了一声,飞快跑去,片刻后捧着一个卷包回来。
林阳摊开皮包,一排长短不一的青铜针寒光闪闪。
这是他前些天逛集市淘来的,配合系统能力,正好拿来练手。
林阳从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毫针,也没用酒精,直接让下人点了盏油灯。
火焰舔舐针尖,青铜瞬间泛起一丝暗红。
“且忍着些。”
话音未落,林阳两指如电,既没找合谷也没找足三里,对着陈登肚脐上三寸那块皮肉,噗呲就是一针!
这一下,足足扎进去半分有余。
“啊——!”
陈登猝不及防,只觉剧痛顺着神经直钻天灵盖,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元龙!”荀彧一个没忍住,轻呼出声。
林阳却已拔针,将针头在那烛火上轻轻一燎,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痛便对了。”林阳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针扎的不是陈登,而是一块猪肉,“此处便是虫巢所在,约三寸见方,虫体已通脉络。元龙兄近日面赤烦懑,并非虚火,乃是这虫巢受热,虫气上冲所致。”
陈登捂着肚子,冷汗涔涔,但他惊恐地发现,那一针拔出后,那种剧痛竟然真的伴随着一种诡异的“躁动”感,仿佛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如此说来,怕是令君与元龙兄仍旧难以相辩。”
林阳见陈登眼中虽有惧色,却仍有三分迟疑,便冲马钧吩咐道:“去取一碗清水,再把葛粉拿一小包来。”
不多时,东西备齐。
林阳将葛粉倒入陈登面前的空碗,又倒入清水,并未搅拌。
“明府,含一口清水漱口,切记要用力漱喉,然后吐入此碗中。”
这要求有些怪异,但陈登此时已被那“虫巢”二字勾起了好奇,当下就听了进去。
他依言含水,仰头在喉间咕噜了几下,然后“噗”地一声吐入碗中。
荀彧凑上前去,只见碗中浑浊,除了唾液与水,似乎并无异物。
然而,林阳却抓起桌案上剩余的一小撮葛粉,均匀地撒入碗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浑浊的水面,在葛粉落下后,竟开始发生反应。
碗底那些原本看不见的沉淀物,在遇到葛粉后,迅速凝结、抱团。
不过几息功夫,水中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细小柳絮般的白色絮状物!
这一碗水,竟有一半都是这种东西!
“这......”荀彧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
陈登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指着那碗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乃虫卵凝结之象。”
林阳指着碗中那触目惊心的絮状物,声音清冷:
“华佗先生当年只驱成虫,未除虫卵。这三年间,虫卵借气血滋养,彼此勾连,终结成巢。如今这巢穴已固,若不破巢,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元龙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