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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疑邻盗斧
    孙权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从江夏边境传回的急报,浑身颤抖。

    “刘表那老匹夫,突然封锁江面!不仅调集了江夏黄祖部,连襄阳蔡瑁的水师也压到了江南布阵!如今长江之上,凡见我江东旗号,不问缘由,即刻放箭!咱们这几日已有三艘商船被扣,数十名船工脑袋搬家!”

    “刘景升此举,意欲何为?真当孤这把刀不利吗!”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孙权大袖一挥,将案几上的笔洗扫落在地。

    墨汁泼洒,如同这厅内众人此刻糟糕透顶的心情。

    很快,在这吴郡的文臣武将到齐,两旁分列。

    但缺了新来的鲁肃。

    孙权背着手在堂上来回暴走,步频极快。

    “荒谬!简直是荒谬!”

    那双碧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斥候。

    “你再给厅前诸君说上一遍?黄祖那老匹夫做了什么?”

    斥候以额触地:“回禀主公,三日前,江夏黄祖突然下令封锁江面,不仅是邾县水域,连带着夏口一带也是铁索横江。所有的蒙冲、斗舰全部卸去帆布,装满箭矢,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

    “我军几艘前往巴丘贩运漆器的商船,刚入江夏地界,便被黄祖水师扣押。船主与之理论,竟被当场射杀,悬首于桅杆之上!黄祖更放言......放言......”

    “放言什么?说!”孙权厉声喝道。

    “放言......江东碧眼儿若敢西窥半步,便让他有来无回!”

    孙权气极反笑:“好!好得很!孤还没去找他算杀父之仇,他倒先欺我年少不成?!他黄祖哪来的胆子?若无刘表授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嚣张!”

    恰在此时,张纮快步入内,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神色复杂。

    “主公,许都的回信到了。”

    一瞬间,厅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卷诏书上。

    孙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大步上前接过诏书。

    展开一看,原本紧绷的面皮稍微松弛了几分,但旋即,那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诏书上,汉帝(自然是曹操以此名义)不仅准了他讨伐庐江太守李术的奏请,言辞更是极其激赏,痛斥李术“受恩而叛,狼子野心”,并加封他孙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

    有了这道诏书,孙权清洗庐江旧部收编兵马便占据了绝对的大义名分。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啪。”孙权将诏书随手扔在案上,并未有半点喜色。

    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扫视着堂下众谋士。

    “诸公,看看这局势。”

    孙权一指案上的诏书,又一指西边江夏的方向。

    “朝廷刚准了孤西征李术,那刘表后脚就封锁了江夏。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厅内瞬间嗡嗡声四起。

    谋士顾雍略一沉吟,拱手道:“主公,刘表素称‘八骏’,实则守户之犬。往日里便是两军交战,他也多是作壁上观。此番突然如此强硬,甚至不惜断绝商路,确有蹊跷。”

    “这还用猜?”一名武将忍不住嚷嚷道,“定是那刘表老儿得知主公要动兵,以为咱们要打他,这才吓得炸了毛!”

    “未必。”

    张昭抚须开口,神色凝重:“主公莫忘了前些日子坊间的流言。说是主公欲趁丧期偷袭江夏,还勾结了长沙蛮。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刘表多疑,定是信了。”

    孙权听得心烦意乱。

    那流言他也查过,根本不知源头在哪,就像是这江南湿气里长出来的霉斑,擦都擦不掉。

    “孤在意的不是流言。”孙权猛地转身,碧眼之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孤在意的是,刘表是否欲动我疆土?”

    众人一愣。

    “孤要打庐江李术,主力势必要西进。届时,柴桑空虚,吴郡侧翼大开。”孙权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夏的位置,“若是刘表这封江之举是假,实则是暗度陈仓,集结重兵呢?”

    “待孤的大军被李术那疯狗死死咬住之时,黄祖那数万水师顺流而下......”

    孙权的手指顺着长江水道狠狠一划,直逼江东腹地。

    “到时候,孤是救庐江,还是救吴郡?”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这就是典型的“疑邻盗斧”。

    当孙权心中有了怀疑的种子,刘表的一切行为,哪怕是再正常的防御,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精心策划的进攻前兆。

    更何况,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加上如今刘表近乎歇斯底里的应激反应,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这种反应太过激烈,激烈得不像是防御,更像是进攻前的清场!

    “公瑾。”

    孙权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瑜,“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周瑜一身白衣,丰神俊朗。

    他看着舆图,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理智告诉他,刘表没有这个胆子,那荆州本也不甚太平,甚至有些内乱时不时发生,此刻主动招惹江东并非明智之举。

    但事实摆在眼前:江夏真的封锁了,黄祖真的在备战,而且势头凶猛。

    作为一名统帅,周瑜可以赌命,但他不能赌江东的国运。

    “主公。”周瑜开口,无奈道,“兵法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刘景升此举,虽显突兀,但其势已成。”

    他伸手指了指江夏与庐江的夹角。

    “李术虽是叛逆,但其据守庐江,城高池深,非一旦一夕可下。若我军主力全出,陷入庐江泥潭,而江夏水师突然东进,截断我军粮道与退路,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周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孙权:“瑜虽不信刘表有此雄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如今主公初掌大权,根基未稳,万万不可行险。”

    连周公瑾都这么说了。

    孙权闭上眼,想要孤注一掷的念头彻底熄灭。

    是啊,若是输了,不仅仅是败仗,更是他这个新主公威信的扫地。

    江东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怕是会立刻把他这个“碧眼儿”撕成碎片。

    “呼......”

    孙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的万丈豪情也一并吐了出去。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变得现实。

    “既如此,那便不能全师西进。”

    孙权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让他爱恨交加的诏书,沉声下令。

    “传孤军令!”

    众将轰然应诺。

    “公瑾且再加水师一万,战船五百,依旧屯驻柴桑!”

    孙权走到周瑜身边,牵起手,重重拍了两下,“公瑾,黄祖若敢出一艘船过界,便给孤狠狠地打回去!哪怕是一片木板,也不许漂进我江东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