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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遮羞之布
    八月流火,热浪如油。

    黎阳大营。

    中军大帐内,袁绍斜倚在帅位上,金冠微解,侍从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挥动着羽扇。

    案几之上,竹简与绢帛堆积如山,却非军情告急,而是捷报频传。

    青州发来的二十万石粮草已至;并州高干送来的三千匹战马已入栏;幽州的强弩、冀州的精甲......

    这份家底,这份富庶,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吞入腹中通体舒泰。

    “大势,在我。”

    袁绍随手拿起一颗葡萄,丢入口中,“曹阿瞒啊曹阿瞒,你除了缩在官渡瑟瑟发抖,还能作甚?”

    他太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了。

    除了这些,他已经命人四处搜寻天下能人,备以金银厚礼,聘贤纳才。

    如今大势已成,那些观望之人,想必很快便会来投。

    四世三公的底蕴,岂是那是阉宦之后能比的?

    “哗啦——!”

    厚重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刺眼的日光裹挟着滚滚热浪,瞬间冲进大帐。

    袁绍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却见一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正是许攸。

    “子远?”袁绍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满,“何事如此惊慌?莫不是曹操动兵了?你亦是天下名士,何故如此失态!”

    “主公!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许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他几步冲到帅案前,手中死死攥着几张皱皱巴巴的桑皮纸,那是刚从黄河南岸传回来的东西。

    “不是曹操打过来了,是......是这东西!这东西比刀剑还要利上三分啊!”

    许攸将那几张纸往袁绍面前一推:“那曹孟德......命人发了一篇檄文!名为《讨贼祭郑文》!如今已传遍黄河南北,连咱们军中......军中也有人传阅!”

    “檄文?”

    袁绍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前番陈琳那篇,骂得他曹家祖宗三代都抬不起头,他如今不过是写些酸文回骂几句罢了。骂战?我袁本初何曾怕过?”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捻起那张桑皮纸。

    目光落下。

    起初,他的神色还带着几分轻蔑。

    然而,仅仅看了三行,那捏着纸张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桑皮纸上,字字句句如刀似剑,直刺人心!

    【讨贼祭郑文】!

    “......公之死,非天命,实乃人祸!袁氏为了区区虚名,强征七旬老翁于病榻,驱驰于风雨......郑公死时,身卧破庙,雨漏如注,只有一卷残经相伴......”

    袁绍的手开始哆嗦,呼吸变得粗重。

    文章不仅写了郑玄的惨状,更用极其辛辣的笔触,将他袁绍描述成了一个“为了面子不顾人命”“外宽内忌”“沐猴而冠”的伪君子!

    最杀人诛心的,是最后那一段对比:

    “......袁绍逼杀国士,视若草芥;曹公新安施粥,活民无数。一者独夫,一者仁主,天下自有公论!”

    嗡!

    袁绍只觉得脑子一懵。

    那“逼杀国士”四个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火辣辣的疼!

    “混账!混账!!欺人太甚!!”

    袁绍跳起来一把将那几张桑皮纸撕开揉成几团,狠狠砸在地上。

    “一派胡言!全是污蔑!污蔑!!”

    他在大帐中来回暴走,一脚踢翻了案几。

    宛如一头暴躁的公牛。

    “他曹孟德才是汉贼!他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有几十万大军!我四世三公!我乃是天下楷模!!”

    袁绍咆哮着,吓的侍从一动不敢动。

    许攸站在一侧满头大汗:“主公!此文虽是污蔑,但......但那孙乾如今就在曹营,他是郑玄亲传弟子!有他在,这话......这话咱们百口莫辩啊!”

    “孙乾......孙乾......为何当初未将此人拿下处死!?”

    袁绍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不!这不怪孙乾,也不怪曹操!”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南面,那是他大儿子袁谭驻守的方向。

    “是显思!是那个逆子!!”

    袁绍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纸屑,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让他去请!是请!让他去请人,哪怕是抬,也要把人给我好生抬来!他倒好,竟然派兵去逼!谁让他用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这是要毁了我袁家的百年基业!毁了我的一世英名!!”

    “误我!显思误我啊!!”

    许攸想劝上两句,可根本插不上话。

    袁绍在大帐中来回暴走,如同困兽。

    仿佛只要把锅甩给儿子,那他袁本初就还是那个礼贤下士的明主,只是被不肖子孙蒙蔽了而已。

    许攸跪在地上,心中冰凉。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骂儿子?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这檄文一出,传遍天下的话,人心要散了啊!

    人心散了,还招什么贤,纳什么才?

    “主公!”许攸硬着头皮叩首,“当务之急,并非责怪大公子,而是要想办法挽回声誉啊!若任由这檄文发酵,河北士族离心......”

    就在此时,帐帘再掀。

    “呵呵......”一声轻笑,显得格格不入。

    袁绍转头,只见郭图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口,手里正捻着一片从地上捡起的碎纸团,脸上挂着冷笑。

    “郭公则!你笑什么?!”袁绍厉声喝道,“莫非你也觉得我是个笑话?!”

    “非也,非也。”

    郭图不慌不忙地走入帐中,先是慢条斯理地向袁绍行了一礼。

    开口道:“图笑这写文之人,当真是好手段。也笑许子远,平日里自诩足智多谋,竟然被这区区几行字,吓破了胆。”

    许攸闻言大怒,霍然抬头:“郭公则!你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檄文如今已传遍河北,郑玄门生遍天下,若是士子寒心,军心必乱!这岂是小事?!”

    “乱?哪里乱了?”

    郭图走到许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平日里的老对头,轻笑道:“子远,你终究是书生义气,眼界太窄。你只看到了这文章里的唾骂,却没看清这背后的局势。”

    说罢,他转身面向袁绍,神色一肃,声音铿锵有力。

    “主公!此事根本无需辩驳,更无责备大公子!”

    “哦?”袁绍胸膛起伏,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稍微缓了缓,“公则有何高见?”

    “主公请想,曹操是什么人?那是赘阉遗丑!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乱臣!”

    郭图摊开手掌的碎纸团,“贼喊捉贼,本就是他的惯用伎俩。他说我们逼死郑玄,我们就真的逼死了?”

    “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