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将令!”
曹操猛地将令箭拍在案上。
“前部所有兵马,即刻回撤!只留斥候哨探,余者全部退入墙后!”
“所有外围鹿角、拒马,包括前沿土垒,不必死守,尽数放弃!”
此令一出,如平地惊雷,大帐内瞬间炸了锅。
“什么?!”
刚刚才被按下去火气的曹洪,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了。
“主公!若弃外围,敌军岂不是直抵却下?”
“我军虽要固守,但怎可一阵不战,自退于墙内?”
不光是他,徐晃、张辽等人也是面色发紧。
放弃外围防线,意味着将缓冲地带拱手让人。
对方轻而易举就兵临城下。
以往用兵,都是互相拉扯,不拼上几轮,如何能安心扎营?
但这回,主公却是直接将阵地拱手让人?
虽说主公用兵如神,但这又是什么兵法!
“子廉将军,稍安勿躁。”
一把羽扇轻飘飘地伸了出来,压下了帐内的躁动。
郭嘉晃着扇子,一脸的云淡风轻:
“袁绍势大,兵力十倍于我。彼众我寡,彼强我弱,此乃不争之事实。”
他指了指沙盘上那代表袁军的各处红旗:“若在外围与袁军缠斗,即便我军骁勇,能胜上一两场,能杀他几千人,又有何用?”
“对于袁绍而言,死几千人不过是九牛一毛,却会激起其凶性,甚至可能让我军陷入重围,无端折损精锐。”
“诸位皆乃主公心腹爱将,又乃国之栋梁,岂不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几个武将互相对视,半晌没吭气,自然而然的默认了郭嘉的说法。
的确,袁军势大,两军接触,必然将是缠斗。
如果冲杀之后不能及时撤退,那一定会被围剿。
如此一来,武将如何骁勇善战,只怕能逃出生天,但手中精兵必然损耗殆尽。
见劝住众人,郭嘉顿了顿,指了指外面:“我军有‘灰龙’在手!如此一来,据险而守,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虽难免有细作透露此墙给袁绍知晓,但此墙之坚固,未试之人难懂其利。此乃我军之优也!”
荀攸此时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奉孝所言极是。”
“主公此举,乃是诱敌深入。”
荀攸手中的竹简轻轻敲击着掌心:“袁绍远来,携大胜之威,心气正高。若遇我外围空虚,必生骄狂之心,以为我军怯战。”
“待其骄兵逼近大营,一头撞上这道难以逾越的高墙,进退两难、师老兵疲之时,方是我军发力之机!”
“示敌以弱,诱其入彀。”曹操接过话头,目光幽深,“这便是要让袁本初觉得,这块肉已经到了嘴边,让他忍不住张嘴来咬。等到崩掉了牙,他想吐都吐不出来了!”
三人轮番解释,众将不由点头,终于回过味来了。
放弃外围,就是设给袁绍的圈套!
“原来如此!”曹洪猛地一拍脑门,抱拳道,“主公英明!”
张辽徐晃也是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的憋屈散去。
“不过......”
荀攸话锋一转,看向曹操,“戏要做足,也不能让袁军真的如入无人之境。”
“虽是诱敌,但若是一箭不发便退,袁绍多疑,反而会生疑心。”
“待其大军抵达官渡大营之外,立足未稳求战之时,需有一员真正的猛将,出营胜他一阵!”
“此战不用多杀,只需挫其锐气,立我军威!如此,我军将士方能用命!”
众将闻言,那是摩拳擦掌,眼神热切地盯着曹操手中的令箭。
曹操的目光,却已经穿过众人,落在了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上。
“云长!”
“末将在!”
听到曹操点名,关羽一步踏出,绿袍微动,长髯飘飘。
哪怕是在这满帐猛将之中,他身上的那股傲气,也是独一份的。
“此战,需云长出马!”曹操抽出令箭,郑重交于关羽手中。
关羽接过令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抱拳:“明公放心。土鸡瓦狗之辈,某视之如草芥!若有敌将敢来叫阵,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口气,狂!
但帐下数人,都未吭声。
关羽斩了颜良诛了文丑,众人还是服气的。
荀攸呵呵一笑,连忙叮嘱道:“关将军切记,此战意在立威,不在杀敌。若敌将败退,切勿追击。只需勾动袁绍火气,让他不得不撞这堵南墙便可。”
关羽颔首,神色淡然:“军师放心,某省得。”
安顿好关羽,曹操轻轻敲了敲案几,继续安排:
“子廉、公明!”
曹洪、徐晃抱拳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领兵三千,死守侧翼粮道,互为犄角,防备袁军奇袭。无论正面打得如何天翻地覆,哪怕天塌下来,粮道也不许丢!”
“诺!”
“文远!”
张辽抱拳:“末将在!”
“命你领五百骑,云长接阵之时,可于侧翼相护,若有追兵,可趁势掩杀,但不可恋战!此战为恐吓之意,让袁绍先锋驻足即可!”
“遵命!”
“文谦!”
乐进出列:“末将在!”
“命你率一百骑,于我军右翼探查,务必摸清袁军步卒动向及安营扎寨之地。”
“主公放心,末将领命!”
军令既下,大营迅速运转。
战鼓声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一队队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外围。
鹿角拒马也不搬走,就放在阵前,没人在去顾及,看起来撤退的匆忙不堪。
一切安排妥当。
曹操带着郭嘉、荀攸、徐庶等人,登上了水泥墙。
这墙头宽阔平整,虽然不像城楼那么华丽,但脚下那种坚硬如铁的触感,让人心里无比踏实。
灰白色的水泥早已干透,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岩石光泽。
曹操扶着粗糙的墙垛,极目远眺。
不多时。
正午已过。
只见北方天地交接之处,原本湛蓝的天空仿佛被墨汁浸染。
一条无边无际的黑线,正在缓缓蠕动,向着这边蔓延。
那是人。
烟尘遮天蔽日,沉闷的战鼓声,隔着数里,依旧隐约能够听见。
“好大的阵仗......”
曹操眯起眼睛,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奉孝且看。”
曹操指着那漫无边际的黑潮,“这便是黑云压城!”
郭嘉站在曹操身侧,羽扇轻摇,默默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这道泛着灰白色冷光的长墙,轻笑出声。
“黑云虽重,却压不垮这山。”
“主公,咱们这条‘灰龙’,今日便要在这官渡,抵住这漫天的黑云!”
曹操闻言,放声大笑。
笑声豪迈,穿透风声,直冲云霄。
“好!”
“好一条灰龙抵云!”
“传令全军!备战!”
“让袁本初看看,什么叫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