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利津工业园区东南角，一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一座钢铁井架拔地而起。
井架高约二十米，是用从现代运来的模块化钻机部件拼装而成的。
在这个时代，这东西简直是天外来客，钢铁骨架，粗大的钻杆，轰鸣的柴油机，
还有那些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忙碌的“海外工匠”，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几眼。
李墨轩站在井架下，仰头望着那个即将深入地下百米、探寻宝藏的庞然大物，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钻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这个没有任何现代工业基础的时代。钻头磨损了怎么办？井壁塌了怎么办？遇到高压油气层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让这口井变成废井，甚至酿成事故。
可他没有退路。
卢象关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那些从现代带来的设备也压在他身上，他必须成功。
“李博士，准备就绪了！”技术员跑过来喊道。
李墨轩深吸一口气，走到井架旁的操作台前。
那是钻机的控制台，简陋却关键。
他检查了一遍所有仪表，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对旁边的工人点了点头。
“开始！”
柴油机轰鸣起来，巨大的钻杆开始旋转，带着钻头向着地下深处挺进。
人们屏住呼吸，看着那根钢铁巨柱一寸一寸地钻进地层。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钻杆越下越深。
李墨轩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深度指示，手心全是汗。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到了四十米时，钻速忽然明显加快。
李墨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是钻头进入含油地层的征兆！
他刚要开口提醒，操作台上的压力表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停！”他大吼。
钻机停下。
然后，井口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液体，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
“出油了！出油了！！”
李墨轩被喷了满脸满身的原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仰天大笑。
那股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在阳光下喷射着，落在地上，汇成一条黑色的小河。
所有人都在欢呼。
保安团的队员，征集的民工，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海外工匠”，还有闻讯赶来的附近村民。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着那些人这么高兴，也跟着欢呼起来。
李墨轩走到那股黑流旁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放在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刺鼻的气味，此刻在他闻来，却是世上最香的味道。
“卢董，”他喃喃道，“我们……有油了。”
卢象关收到消息时，正在工业园区和吴铁山商议炼铁厂的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跑着冲出门去。
当他骑马赶到钻井现场时，那股黑色油流已经汇聚成一个小池子，周围围满了人。
李墨轩浑身是油地站在池边，见他来了，咧嘴一笑：
“卢董，幸不辱命。”
卢象关翻身下马，走到池边，看着那黑色的液体，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李墨轩，深深一揖。
“李博士，我替利津百姓，谢谢你。”
李墨轩吓了一跳，连忙扶他：
“卢董，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卢象关直起身，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有了油，就能炼油。有了油，就能点亮更多的灯，驱动更多的机器。利津的未来，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今天是中秋节，这是咱们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李墨轩也笑了。
他望着那股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色油流，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在现代，他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地质博士，论文没人看，理论没人信。
可在这里，他的知识，真的能改变一切。
钻井成功后的第三天，炼油厂的第一套蒸馏装置也安装完毕。
那是陈旭东带着化工厂的老师傅们，用从现代运来的设备和本地自制的土法结合，日夜赶工做出来的。
装置很简单：一个巨大的铁罐，下面用火加热，上面连着冷凝管，通过控制温度，把原油中的不同组分分馏出来。
第一次试运行那天，卢象关、李墨轩、陈旭东，还有化工厂的所有师傅，都围在装置旁边，屏住呼吸。
点火。
加热。
温度慢慢升高。
李墨轩死死盯着温度计——那是现代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精密仪器之一。
“一百度了……一百五十度……”
“开冷凝！”
冷凝管开始工作。
第一滴液体从管口滴落下来，落进准备好的玻璃瓶里。
那液体清澈透明，带着一股特殊的刺鼻气味。
“汽油！”陈旭东兴奋地喊道，“这是汽油馏分！”
众人欢呼。
温度继续升高，第二段馏分开始流出——那是煤油。
再往后，是柴油，是重油，是沥青…